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上。
一家人。
我媽生日那天，二十個座位空了十八個。
一家人。
我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，然后拿起電話，撥給法務部。
“老周，把蘇家關聯(lián)的幾家企業(yè)合同違約事項整理一下，該發(fā)函的發(fā)函，流程走干凈?！?br>“蘇總，有幾家合同還沒到期，提前終止的話違約金大概——”
“算過了，違約金加起來不到四百萬。我出?！?br>“……明白了?！?br>當天下午，五封律師函從鼎盛集團法務部發(fā)出。
收件人分別是建國建材、恒達裝飾、美蘭家居城、東來工程、磊通物流。
律師函發(fā)出去第二天，我媽給我打電話。
“念念，你大伯剛才來家里了，說你把他們的供貨給停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為什么??？做生意的事，你別意氣用事?！?br>“跟意氣沒關系，是商業(yè)決策。”
我媽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。
“是不是因為我生日的事？念念，媽不在意這些——”
“媽?！?br>我說。
“你不在意，我在意?！?br>我媽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你大伯說讓你這周末回老家一趟，大家坐下來談談?！?br>“沒什么好談的。”
“念念——”
“媽，你別管了，這是公司的事?！?br>我掛了電話。
周六早上，我沒回老家。
但大伯來了我的城里。
他直接找到了我公司樓下，帶著大伯母王麗華。
前臺打電話上來：“蘇總，有位蘇建國先生和一位王女士，說是您家人，沒有預約——”
“讓他們上來?！?br>五分鐘后，大伯和大伯母走進我的辦公室。
大伯四處看了看。
“念念，你這辦公室不小啊?！?br>我沒接話。
大伯母王麗華坐下來，掃了一眼我的辦公桌。
“念念，大伯母跟你說句實在話，**過生日那天，我們確實不對。但你也不能因為這個就斷人家的財路吧？你大伯那個工地，現(xiàn)在材料全斷了，工期耽誤一天賠八萬——”
“大伯母?！?br>我打斷她。
“你們來之前，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？”
王麗華瞇了瞇眼。
“什么問題？”
“鼎盛集團為什么會聽我一個小貿(mào)易公司老板的話，說斷就斷你們的供貨？”
大伯和大伯母對視一眼。
大伯說：“你不是跟鼎盛那邊關系好嗎？幫我們牽的線——”
“關系好就能一句話取消將近一個億的訂單？”
大伯愣了一下。
王麗華搶話：“那你到底什么意思？”
我站起來，走到落地窗前。
“鼎盛供應鏈集團，年營收八十二個億，旗下控股十七家子公司，覆蓋建材、家居、物流、裝修四大板塊。”
我轉(zhuǎn)過身，看著他們。
“這家公司，是我的。”
辦公室里安靜了很久。
大伯的表情從困惑變成茫然，又從茫然變成不相信。
王麗華張了張嘴，沒發(fā)出聲音。
大伯最先開口：“你說什么？”
“鼎盛集團是我創(chuàng)辦的，我是實際控制人。你們這些年用的供貨渠道，全部來自我的公司?！?br>大伯搖了搖頭。
“不可能。你一個——你大學畢業(yè)才幾年？你哪來的本事——”
“十年?！?br>我回到座位坐下。
“大學畢業(yè)那年，你們誰管過我？我媽一個人供我讀完大學，我畢業(yè)第一年在工地上搬過磚，第三年開了第一家貿(mào)易公司，第五年拿到第一輪融資，第七年**了三家供應鏈上游企業(yè)，第十年——就是現(xiàn)在。”
我看著大伯的眼睛。
“這十年里，我媽每年過生日，請你們，你們來過幾次？”
大伯的臉漲紅了。
王麗華回過神來，聲音有點發(fā)顫：“你是說——這些年我們家的建材，全是從你手里拿的貨？”
“對。而且我給你們的價格，比市場價低百分之十五。這十年，你們省下來的采購成本，加起來超過兩千萬。”
“兩千——”
王麗華的聲音卡住了。
大伯站起來，又坐下。
“念念，你怎么從來沒說過？”
“說什么？說你侄女現(xiàn)在有點錢了，你們是不是就愿意來吃個飯了？”
大伯的臉更紅了。
“你這孩子——”
“大伯，我今天把話說清楚?！?br>我按了一下桌上的電話。
“讓老周把那幾份合同帶進來?！?br>法務總監(jiān)周建明推門進來，手里捧著一摞文件。
“這是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