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我手里掉下去，藥瓶撒了一地。
我蹲在廚房瓷磚上，眼淚一滴一滴砸在藥瓶上。
“她自己呢？”
“她就喝泥鰍湯。光喝湯，不加藥的那種。”
陳雨薇蹲下來跟我對視。
“蘇晚，你那些年倒掉的每一碗湯，夠買半瓶恩替卡韋。”

我在廚房地上坐了半個小時。
表姐陳雨薇把藥瓶一個個撿起來，放回鐵盒子，放回櫥柜最高處。
“別讓我媽知道你看到了?！?br>“她的肝現(xiàn)在什么情況？”
陳雨薇背對著我，擦了一下眼睛，但動作很快，像是不想讓我看見。
“去年體檢，轉(zhuǎn)氨酶偏高。醫(yī)生說如果不規(guī)律服藥，有可能發(fā)展成肝纖維化?！?br>“肝纖維化再往下就是——”
“你學(xué)過醫(yī)？”
“我百度過?！?br>陳雨薇回頭看我，表情復(fù)雜。
“你要是三年前百度就好了?！?br>這句話像一把刀。
我認了。
門口傳來鑰匙轉(zhuǎn)動的聲音，姑姑回來了。
她穿著一件洗得發(fā)白的薄棉襖，手里拎著一袋菜。
“回來了？餓了吧？姑姑馬上做飯?！?br>她笑著進廚房，把菜放在水池邊，轉(zhuǎn)身看見我蹲在地上，眼睛紅紅的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沒事，被洋蔥熏的?！?br>“哪來的洋蔥？”
陳雨薇推了一顆洋蔥到我腳邊。
“我切的。”
姑姑看看她女兒，又看看我，笑了一下：“兩個丫頭在廚房里搞什么名堂。出去，都出去，讓我來?！?br>我站起來，腿有點麻。
走到客廳坐下來，手機上有三個未接來電。
同一個號碼。
我回撥過去。
“**，請問您是蘇晚小姐嗎？我是恒安律師事務(wù)所的張海，受蘇志強先生委托聯(lián)系您?！?br>我攥住手機。
“什么事？”
“蘇先生希望跟您面談，關(guān)于蘇氏建材的股權(quán)事宜。他愿意以合理價格**您持有的百分之三十股權(quán)?！?br>“多少錢？”
“二百萬。”
蘇氏建材年營收三個億。
百分之三十的股權(quán)，保守估計值一千五百萬。
他出二百萬。
“蘇先生說了，這是非常有誠意的價格。畢竟公司目前負債較多，賬面并不好看，您持有的股權(quán)實際價值有限。”
“我考慮一下。”
“蘇先生希望您盡快答復(fù)，如果——”
我掛了。
姑姑端著菜從廚房出來。
“誰的電話？”
“推銷的?！?br>姑姑“哦”了一聲，把一碗泥鰍湯放在我面前。
黑乎乎的，冒著熱氣。
我端起來，兩口喝完。
“還要嗎？”
“再來一碗?！?br>姑姑愣了一下，然后笑得眼角全是皺紋。
“好，再給你盛?！?br>她轉(zhuǎn)身進廚房的時候，我看見她擦了一下眼睛。
第二天上午，我沒去找陸辰給我的那個律師。
我先去了社區(qū)法律援助中心。
接待我的是個年輕律師，姓焦，看著比我大不了幾歲。
我把情況說了一遍。
焦律師聽完，推了推眼鏡。
“你的情況比較特殊。股權(quán)是你父親遺產(chǎn)，你是法定繼承人，這一點不可否認。但蘇志強這十二年來一直在運作公司，以他的手段，大概率已經(jīng)通過關(guān)聯(lián)交易、虛增債務(wù)等手段把公司資產(chǎn)轉(zhuǎn)移了?！?br>“也就是說，我有股權(quán)，但公司可能已經(jīng)是個空殼？”
“不能排除這個可能。但你父親當(dāng)年應(yīng)該留了一些保護措施——比如你說的，你的股權(quán)十八歲自動解凍，這說明當(dāng)初做股權(quán)架構(gòu)的人是通過信托或者章程鎖定安排的，很專業(yè)?！?br>“我爸一個做建材的，能有這種安排？”
“有可能是他請的律師做的。你可以去查一下當(dāng)年的公司章程原始版本。”
我記下了這些信息。
出來的時候，手機又響了。
不是蘇志強的律師。
是一個我沒想到的人。
“蘇晚？我是你二叔?！?br>蘇志強的聲音我三年沒聽過了，但一開口就認出來了——那種永遠帶著笑的腔調(diào)，像抹了一層油。
“二叔?！?br>“聽說你在恒遠集團上班了？不錯不錯，大公司。**在天上看著也高興?！?br>我沒說話。
“晚晚啊，張律師跟你說的事你考慮得怎么樣了？二叔也是為你好，你一個小姑娘拿著那些股權(quán)也沒用，不如換成現(xiàn)錢，買個房子，多實在?！?br>“二叔，當(dāng)年我爸的公司到底值多少錢？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