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個月揉成一張座位牌。
老板舉杯，說這次項目拿得漂亮，許蔓辛苦，亦銘也辛苦。
我聽見自己的名字在熱鬧里被輕輕帶過。
“沈川也出了不少力?！?br>不少力。
這詞很會做人，像給了，又像沒給。
許蔓端起酒杯看我，眼神里帶著一點提醒。那眼神我熟，意思是別鬧，回去再說。
以前我會接住。
她一句回去再說，我就能把當(dāng)場的難堪吞下去。吞得多了，胃病都像公司給的工傷，偏偏沒人報銷。
我伸手拿起腳邊的合同夾。
黑色皮面被我握得發(fā)緊，邊角壓出一道淺痕。這里面裝著項目二期的初步框架，也是客戶下午剛發(fā)來的追加需求。
許蔓臉色變了。
“沈川，你干什么？”
我沒有看她。
我越過桌面，把合同夾遞到林喬面前。
林喬怔了一下，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。
我說：“這個項目，你接?！?br>包間瞬間安靜下來。
周亦銘靠在椅背上的身體直了直。老板的酒杯停在嘴邊，行政臉上的笑也僵住。
許蔓壓著聲音：“沈川，別在這種場合開玩笑?！?br>我把合同夾放到林喬手邊，手指從皮面上慢慢松開。
“我沒開玩笑?！?br>林喬沒有立刻碰那份合同。
她看了我一眼，又看了許蔓一眼，最后把筷子放下。她坐得很直，指尖輕輕按住合同夾邊緣。
“沈哥，我資歷不夠。”
“資歷不是坐出來的?！蔽铱粗?，“這三個月你核過每一版數(shù)據(jù)，客戶反饋你都有記錄。二期如果還按原方案往下推，你比坐主位的人清楚?！?br>周亦銘笑了一聲。
“沈川，情緒別太重。慶功宴上搞這個，不合適吧？”
我終于看向他。
“你坐得挺合適。”
他臉上的笑淡了。
許蔓站起來，椅腳在地上刮出刺耳一聲。
“你非要這樣嗎？”
我看著她。
她眼里有惱，也有慌。可我等了幾秒，沒等到一句她知道我為什么這樣。
人有時不是輸給別人，是輸給自己替對方補的那半句話。補久了，連沉默都像承諾。真夠荒唐，像給空氣交房租。
我拿起外套。
老板終于開口：“沈川，有話坐下說。”
“劉總，二期我不帶了。”
我把工牌從口袋里摸出來，放在轉(zhuǎn)盤邊。
塑料殼碰到玻璃，聲音不大，卻像把整桌人都敲了一下。
“這個項目不是沒人能做。林喬能做，她缺的不是能力，是一個別被人擋住的位置?！?br>林喬的手指收緊。
許蔓的唇動了動，像要說什么，最后只擠出一句：“你會后悔的?！?br>我看著她身后的主位。
周亦銘坐在那里，西裝整潔，酒杯干凈，像一個剛被擺上臺面的答案。
我忽然沒那么疼了。
胃還是疼，可心里那塊一直壓著的東西松了。
我推開包間門，走廊的冷氣撲到臉上。
身后有人喊我的名字。
我沒回頭。
酒店走廊鋪著厚地毯，腳步聲被吞得很輕。我走到電梯口，低頭看見袖口上有一點油漬，是下午在會議室搬投影線時蹭的。
我用指腹搓了一下。
沒搓掉。
電梯門打開，鏡面里映出我的臉。三十一歲的男人，眼底有疲憊，領(lǐng)口不算平整，可至少這一秒，背是直的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
許蔓發(fā)來消息。
“你現(xiàn)在回來，我當(dāng)沒發(fā)生過?！?br>我看著那行字，笑了一下。
電梯下行，數(shù)字一層層跳。
我把手機扣進掌心，沒回。
2 胃藥還在抽屜里
第二天早上九點，我準(zhǔn)時到了公司。
昨晚我沒有辭職，也沒有摔門走人。成年人最煩人的地方在這里，連崩潰都要排進工作日程，免得影響社保和房租。
辦公室里比平時安靜。
我一進門，幾道目光從工位上抬起，又很快落回屏幕。鍵盤聲稀稀拉拉，像一場沒排練好的雨。
我的工位還在原處。
桌上堆著沒來得及歸檔的資料，顯示器旁邊貼著幾張便簽。最上面那張寫著客戶二期需求，字是林喬的，筆畫細(xì)而用力。
抽屜拉開，胃藥還在。
許蔓之前放的那盒，封口完整。旁邊有兩顆散落的薄荷糖，是某個凌晨她坐我旁邊改材料時留下的。
我看了幾秒，把胃藥拿出來放進紙箱。
不是舍不得，也不是賭氣。
只是有些東西放在手邊太久，會讓人誤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