捏著那張黏糊糊的包裝紙，垃圾桶在隊伍的另一頭。
“要出去嗎？”排我后面的阿姨問。
“不用?！蔽野鸭埲M牛仔褲口袋。
隊伍緩慢移動。我拉著兩個大箱子，背著一個包，胸前挎著自己的雙肩包。汗從額頭滑下來，**的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
許雅婷發(fā)來微信：“妹妹，順便幫我們值機哦，我和豆豆的證件在我包里外層，你找一下。我們要靠窗的連座，謝謝啦~”
我把手機屏幕按滅，攥在手心里，攥得指節(jié)發(fā)白。
飛機上，我如愿坐在了經(jīng)濟艙倒數(shù)第三排。
許雅婷和豆豆在我斜前方靠窗的位置。一上飛機她就換了雙一次性拖鞋，從包里拿出蒸汽眼罩和頸枕，對豆豆說：“自己玩平板，別吵媽媽?！?br>然后她戴上了眼罩。
起飛后不久，豆豆開始踢前面座椅的靠背。前排的大叔回頭瞪了好幾眼。
許雅婷像是睡著了，沒反應(yīng)。
“小朋友，”我壓低聲音，“別踢椅子?！?br>豆豆看著我，踢得更用力了。
前排大叔“嘖”了一聲，按了呼叫鈴?？战阕哌^來，彎下腰溫柔地對豆豆說：“小朋友，飛機在飛的時候不可以踢椅子哦，會影響前面的叔叔休息。”
豆豆嘴一癟，眼看要哭。
許雅婷這時才慢吞吞地摘下眼罩，睡眼惺忪：“怎么了？”
空姐解釋了一遍。
“哎呀不好意思，”許雅婷揉揉眼睛，把豆豆摟過來，“寶寶乖，不踢了啊。媽媽給你看動畫片。”
她從包里掏出平板，點開《小豬佩奇》，音量開得很大。
整個后排都能聽見佩奇的哼哼聲。
空姐欲言又止，最后還是禮貌地笑笑走了。
許雅婷重新戴上眼罩前，看了我一眼，用口型說：“幫看著點?！?br>然后她又睡過去了。
豆豆看了一集，開始扭來扭去：“媽媽我要上廁所！”
許雅婷沒動。
“媽媽！”
前排大叔又回頭了。
我深吸一口氣，解開安全帶站起來，走到許雅婷旁邊，輕輕推了推她。
“嗯？”她迷迷糊糊。
“豆豆要上廁所?！?br>“哦，”她坐直身體，打了個哈欠，“那你帶他去一下唄。就在后面，我這兒不方便出去?！?br>我看著她。
她也看著我，表情很自然，仿佛在說“今天天氣不錯”。
豆豆已經(jīng)在座位上跳了：“我要尿尿！”
后排有幾個乘客看過來。
我彎腰，解開豆豆的安全帶：“走吧?！?br>“我要媽媽帶！”
“媽媽累了，”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很平靜，“小姨帶你去?！?br>“不要小姨！要媽媽！”
“許子豪?！蔽液傲怂拇竺?br>豆豆愣了一下，可能沒聽過我這么嚴肅的語氣。
“現(xiàn)在，跟我去廁所，”我看著他的眼睛，“或者你就尿在褲子上，然后我們告訴全飛機的人，你四歲了還尿褲子?！?br>豆豆嘴一癟，但沒哭出來，乖乖伸出手。
我牽著他往機尾走。路過空乘時，對方給了我一個同情的眼神。
廁所門口有人排隊。豆豆等得不耐煩，又開始扭。
“別動，”我說，“數(shù)數(shù)。數(shù)到一百就到了?！?br>“我不會數(shù)一百?！?br>“那數(shù)到二十?！?br>“一、二、三……”他數(shù)得飛快，數(shù)到十七時，廁所門開了。
帶他進去，幫他解褲子，等他尿完，洗手，擦手。他全程還算配合，只是洗手時故意把水甩得到處是。
回到座位時，許雅婷又睡著了。
我把豆豆塞回座位，系好安全帶。他安靜了，開始玩平板。
我坐回自己的位置，看著窗外層層疊疊的云。
手機備忘錄還開著，我點開，在《家族旅行記錄》下面打字：
“第一天，上午。機場拎包四件，排隊值機半小時，處理甜筒垃圾一次。飛機上，制止踢椅子未果，處理廁所事件一次。豆豆洗手甩水，我褲子濕了。”
打到這里，我停住了。
然后刪掉最后一句，只留下客觀記錄。
飛機開始下降，廣播提醒收起小桌板。許雅婷終于醒了，伸了個懶腰，拿出粉餅補妝。
“妹妹，”她側(cè)過身，聲音不大，但足夠我聽見，“等下取行李還得麻煩你哦。豆豆睡著了，我得抱著他?！?br>我看過去。豆豆確實靠在她懷里閉著眼，但睫毛在顫，明顯是裝的。
“嗯。”我說。
飛機落地，輪子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