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話是助理小陳打來的。她的聲音隔著聽筒都透著一股小心翼翼的虛。
“姜總，那個……財務(wù)那邊剛剛通知，年終獎……全公司的都發(fā)了。”
我拿著咖啡的手，紋絲不動。
“知道了?！?br>我說完，掛了電話，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上。
全公司的都發(fā)了。
我知道她沒說出口的后半句是什么。
除了我。
姜晚晴，瀾庭美妝集團的聯(lián)合創(chuàng)始人，首席研發(fā)官，持股百分之十五的個人第二大股東。
全公司的年終獎，唯獨漏了我。
我端起咖啡，喝了一口。溫的。像我此刻的心情，燒不開，也冷不下去，就這么半死不活地吊著。
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，是公司高管群的消息。
平日里只談工作的群，此刻正被一連串的紅包刷屏。
財務(wù)總監(jiān)李胖子發(fā)了個最大的。
“感謝秦董！感謝魏總！祝兄弟姐妹們明年再創(chuàng)輝煌！”
下面一溜的“感謝秦董”、“老板大氣”。
平日里跟我稱姐妹的幾個研發(fā)骨干，也在里面搶得不亦樂乎。
一片喜氣洋洋。
好像她們都忘了，這家公司賴以生存的核心配方體系“瀾庭”，是我姜晚晴，帶著二十個研發(fā)人員，沒日沒夜在實驗室泡了三年泡出來的。
我關(guān)掉手機屏幕，整個世界都清凈了。
這不是疏忽，這是個信號。
或者說，是秦昊然，我們那位高高在上的董事長，遞過來的一封戰(zhàn)書。
他甚至懶得做得體面一點。
我拿起內(nèi)線電話，撥了人事部的號碼。
“你好，我是姜晚晴。”
對面呼吸一滯，連忙客氣道：“姜總好，請問有什么吩咐？”
“查一下我的年終獎發(fā)放流程，看看卡在哪一步了。”
我的語氣很平靜，聽不出一點情緒。
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十秒，才傳來一個磕磕巴巴的聲音。
“姜總……這個……您的獎金方案，是……是董事長特批的，我們這邊……看不到流程?！?br>“特批？”
我笑了。
“所以，是沒有走流程，直接被他一個人拿掉了，對嗎？”
對方不敢說話了，只有電流的滋滋聲在響。
“知道了?！?br>我又說了這兩個字，然后掛斷電話。
我沒去秦昊然的辦公室，也沒去找負責(zé)公司運營的CEO魏子琪。
我誰都沒找。
我只是坐在我的辦公室里，把那杯溫咖啡，一口一口，慢慢喝完。
杯子見底的時候，我做了第一個決定。
我給我的證券顧問發(fā)了條消息。
“準備一下，清空我名下所有瀾庭美妝的股份，找大宗交易渠道，我要一次性脫手，越快越好?！?br>對方秒回。
“姜總？全部清空？是不是出什么事了？”
“對?！?br>我回了一個字。
“我要給他們送一份新年禮物?！?br>三天后，就是公司的年度盛典。
地點在市里最高檔的華庭酒店，包下了整個五樓的宴會廳。
公司上下三百多號人，衣香鬢影，觥籌交錯，像一場盛大的名利場。
董事長秦昊然站在臺上，端著酒杯，一身定制西裝，滿面紅光。
“……過去的一年，是輝煌的一年！我們?yōu)懲ッ缞y，拿下了三個億的A輪融資，旗艦產(chǎn)品線市場占有率突破了百分之三十五！這一切，都離不開在座每一位兄弟姐妹的努力！”
臺下掌聲雷動。
我坐在角落的一張桌子，桌上只擺著一杯檸檬水。
和我同桌的幾個新來的配方師，拘謹?shù)乜粗?，想打招呼，又不敢?br>她們大概也聽說了，姜總的年終獎，沒了。
在這個靠錢和權(quán)說話的地方，一個被老板公開剝奪了獎金的高管，就像一只被拔了刺的刺猬，只剩下一點可憐的余威。
秦昊然還在繼續(xù)。
“我秦昊然不是個小氣的人！大家辛苦一年，必須有回報！今年的年終獎，普調(diào)百分之二十！核心骨干，全部六個月起步！”
氣氛被推向又一個**。
歡呼聲幾乎要把天花板掀翻。
CEO魏子琪在一旁笑著補充：“這還只是現(xiàn)金部分，秦董說了，明年的股權(quán)激勵池也會擴大，讓真正為公司做貢獻的人，都能成為瀾庭的主人！”
他說話的時候，眼神若有若無地往我這邊瞥了一眼。
那眼神里藏著什么，不需要翻譯。
魏子琪，秦昊然的大學(xué)室友，跟著他從上一家公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