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我想說，我快要走了，過來跟你們道個別。
可話還沒說出口，林奇從我身旁繞過去，拿起遙控器，把電視聲音調大了。
里面正播著一檔旅游節(jié)目，鏡頭掃過一片開闊的高原草甸，遠處是雪山。
主持人的聲音在客廳里回蕩：
「**，這片離天空最近的土地……」
林奇「哇」了一聲，立刻扭頭看向我爸：
「爸，我同學說他暑假去**了，看到了超多星星，我也想去！」
我爸立刻來了精神，身子往前傾：
「想去啊，正好你叔叔在**，聯(lián)系一下，過年去?！?br>林奇歡呼了一聲，一下子撲進我爸懷里。
我看著那個畫面，站在那里，沒有動。
3
**。
是我媽走之前，唯一一次認真問過我的問題。
那時我十一歲，她住在醫(yī)院里，病床旁邊放著一本翻爛了的雜志。
雜志封面是一張夜空照片，無數(shù)星星鋪滿整張圖，像是有人把銀河打翻在了夜空里。
她指著那張圖，問我：
「晚晴，你以后想去哪里？」
我說：「媽，我陪你去?！?br>她笑了，用手背輕輕碰了碰我的臉：
「傻丫頭，你說一個地方?！?br>我低頭看了看那張圖，認真回答：
「那里?！?br>「把星星還給媽媽?！?br>她笑得眼睛彎起來，把雜志遞給我：
「好。等媽媽病好了，帶你去?！?br>可后來，媽媽沒有病好。
客廳里，林奇和我爸聊得熱火朝天，繼母坐在旁邊，偶爾搭兩句，臉上帶著真實的笑意。
我又在原地站了一會兒。
再悄悄把保溫盒推到茶幾中間，拿起包，往門口走。
身后，繼母輕聲追問：
「晚晴，你剛才說有什么事……」
「沒事了?！刮覜]有回頭。
「東西還熱，你們吃吧?！?br>關門的聲音，比我想象的輕。
走下樓道，外面夜風很涼。
我數(shù)了數(shù)，還有六天。
4
接下來的幾天，我?guī)缀鯖]有停下來過。
實驗室那邊有一個項目尾聲沒有收干凈，我連續(xù)熬了兩個通宵，把它交代完整。
宿舍里的東西需要處理，我打包了四個紙箱，捐了一部分，重要的幾樣裝進行李箱。
我媽留給我的那只瓷貓，已經碎了，我把最大的一片放進了一只小鐵盒里，鎖上，壓在箱底。
還有一件事情。
我去了趟媽媽墓地。
她葬在城郊，來回要坐兩個小時的車。
我在她墓前蹲了很久，也沒有說太多話。
只是把那本翻爛了的雜志封面——我特地找人重新打印了一張，夜空照片，星星鋪滿的那種——壓在了她的墓碑前。
「媽，我要去了?！?br>「那邊很缺人。」
「而且……」
我停了一下。
「而且，那邊的星星，應該很多。」
風把雜志封面輕輕掀起一角，又落下來。
我起身，理了理衣服，往回走。
身后，一只麻雀落在墓碑上，叫了一聲，飛走了。
5
出發(fā)前最后一個晚上，我輾轉睡不著，半夜爬起來坐在窗邊。
窗外的城市燈火還亮著，馬路上偶爾有車過。
我想了很多事情。
想我爸年輕時候的樣子——那時候我媽還在，他會在周末騎著自行車帶我去市場買菜，把我架在肩膀上夠樹上的柿子，笑得很大聲，不用看別人的眼色。
我媽去世后的兩年里，他一個人撐著，瘦得很厲害。
我在學校里拿了數(shù)學競賽一等獎，跑回家告訴他，他盯著那張證書看了很久，眼圈紅了，但沒有哭。
只是轉過身，去廚房給我煎了個荷包蛋。
說，吃了，明天還要上課。
那是他用來表達驕傲的方式。
后來繼母林雅帶著林奇進了這個家。
我以為，我可以接受一切。
可我沒想到，他會變成另外一個樣子。
6
真正的轉折，是在我高考那年。
繼母林雅是在我媽去世后**年，進入我爸生命里的。
我第一次見到她，是她拿著一盒糕點來我家，站在門口對我笑。
她笑起來很溫和，聲音也輕，說：
「晚晴，我聽**說，你特別懂事?！?br>我沒說話，把門開大了一點，算是讓她進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