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搬進這套三居室的二手房之后。
空置十年沒有床榻?jīng)]有任何物品的次臥，每天凌晨都會準時發(fā)出拍床的聲音。
我跟我妻子說過之后，我妻子沒有一點驚訝。
一
夜里十一點五十九分。
主臥只留一盞微弱的床頭小燈，暖光壓不住全屋沉冷的寂靜。我靠在床頭，毫無睡意，視線死死盯著緊閉的臥室房門，指尖無意識攥緊了被褥。
身側(cè)的蘇晚呼吸均勻，側(cè)臉柔和安靜，看起來早已沉沉睡熟。
我低聲開口，嗓音帶著熬夜熬出來的沙?。骸巴硗恚銢]睡著對不對？”
她一動不動，幾秒后，才慢悠悠出聲，語氣帶著剛睡醒的慵懶：“怎么了？大半夜不睡覺，嚇我一跳?！?br>“你聽?！蔽移磷『粑?，語氣緊繃。
“聽什么？”蘇晚輕輕翻了個身，背對著我，聲音平平淡淡，“外面靜悄悄的，連車聲都沒有，你是不是又失眠幻聽了？”
“不是幻聽?！蔽壹贡澄⑽l(fā)僵，“還有一分鐘，你仔細聽，小次臥又要響了?！?br>“又開始胡思亂想了?！彼Z氣染著一絲無奈的輕嘆，“老公，我們搬來四個月了，你隔三差五就說聽見怪聲音。家里好好的，小次臥空空蕩蕩什么都沒有，能有什么動靜？”
我沒接話，目光死死鎖定小次臥的方向。
墻上的掛鐘秒針勻速跳動，滴答、滴答，敲得人心慌。
零點整。
咚、咚。
兩聲極輕、極軟，像是掌心輕輕拍在床墊上的聲響，清晰地從隔壁小次臥傳過來，穿透死寂的夜色，精準落進耳朵里。
我渾身肌肉瞬間繃緊。
“聽到了嗎？！”我壓低聲音，語氣帶著克制的顫抖。
身后久久沒有回應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蘇晚才慢悠悠轉(zhuǎn)回來，眉眼溫順，眼底卻一片清明，沒有半分睡意朦朧：“沒有。什么都沒聽見。”
“不可能！”我驟然側(cè)身，盯著她的眼睛，“聲音這么清楚，就在隔壁，你怎么會聽不見？”
“是你壓力太大了。”她抬手，輕輕撫了撫我的眉心，動作溫柔得反常，“你最近天天加班，睡眠太差，神經(jīng)繃得太緊，出現(xiàn)幻聽很正常。明天我陪你去醫(yī)院看看，好不好？別自己嚇自己?！?br>“我沒有幻聽！”我壓著嗓音，極力克制心底的恐慌，“我連續(xù)一個月，每晚都聽得清清楚楚！固定零點，固定兩聲拍床聲，分秒不差！”
“好好好，你沒有?！碧K晚順著我的話安撫，語氣卻全是敷衍，“快睡吧，念念睡著了，別吵到孩子?！?br>她說完，直接閉眼側(cè)身，徹底切斷了我的話頭，再也沒有出聲，仿佛真的重新睡了過去。
臥室瞬間陷入死寂。
那兩聲輕柔的拍床聲殘留在空氣里，揮之不去。全屋的人，我、妻子、熟睡的女兒，三口人，只有我一個人能聽見那間空房的異響，可能我真的幻聽了。
二
第二天清晨，天光透亮，透過窗簾縫隙灑進客廳，沖淡了夜里所有的陰森壓抑。
五歲的女兒念念坐在餐桌前，乖乖扒著粥，小臉白凈安靜，只是眼神總時不時飄向緊閉的小次臥房門，看得怔怔出神。
我端著水杯坐下，盯著她反常的模樣，輕聲問道：“念念，你昨天晚上睡得好不好？”
“睡得好?！蹦钅钚】诤戎啵涇浀鼗卮?。
“夜里有沒有聽到什么奇怪的聲音？比如隔壁房間的動靜？”我盡量放軟語氣，生怕嚇到孩子。
念念拿著勺子的小手頓了頓，抬起頭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看著我，毫無懼色：“聽到啦?！?br>我的心臟猛地一縮，瞬間提起精神：“你聽到什么了？”
“小哥哥在拍床?！?br>輕飄飄六個字，像冰錐一樣狠狠扎進我心里。
我指尖瞬間發(fā)涼，聲音都在發(fā)顫：“什么小哥哥？念念，你跟爸爸說清楚，哪里來的小哥哥？”
“小次臥里的小哥哥呀?！蹦钅钔嶂X袋，語氣天真又自然，仿佛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小事，“他每天晚上都躺在床上，睡不著，就輕輕拍床?！?br>坐在一旁收拾碗筷的蘇晚，動作驟然一頓。
只是一瞬，她又恢復了溫柔平和的模樣，轉(zhuǎn)頭看向念念，笑著揉了揉她的頭發(fā)：“小孩子別亂說話，小次臥空空的，哪有什么小哥哥？是不是做夢了？”
“我沒有做夢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