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 章 爛攤子
1998 年，秋。
黃土坡上的風(fēng)，跟刀子似的，刮在臉上生疼。
劉根生站在村口老槐樹下，望著眼前灰蒙蒙的村子，一口黃煙下去，煙鍋子在鞋底上 “啪啪” 磕了兩下，心里堵得慌。
他剛從部隊退伍回來，二十五歲，一身硬骨頭，眼里有光。可一腳踏進(jìn)**坳，光就滅了大半。
村里窮。
窮得叮當(dāng)響。
土坯房歪歪扭扭，墻皮掉得一塊一塊，露著里面的黃土。下雨漏水，刮風(fēng)掉土，家家戶戶院里都擺著鍋碗瓢盆接雨水。路是土路，晴天一身灰，雨天一身泥。村西頭那條臭水溝，常年泛著綠沫子，**蚊子滿天飛，一到夏天，臭得人直捂鼻子。
更愁人的是人心。
**坳，姓李的占八成，外姓人少，宗族勢力盤根錯節(jié)，鄰里之間雞毛蒜皮都能吵上三天三夜。扯皮、推諉、占便宜、窩里斗，是常態(tài)。
老支書上個月突發(fā)腦溢血，走了。村主任是個老好人，叫李老憨，膽子小，沒主見，遇事只會和稀泥，村里大小事沒人扛，全都爛在鍋里。
鎮(zhèn)里沒辦法，直接點名，讓剛退伍、在部隊當(dāng)過**、有文化、有血性的劉根生，回村當(dāng)**村支書。
消息一傳開，村里立馬炸了鍋。
“啥？讓一個外姓毛小子當(dāng)支書？”
“他懂個屁！種地都不一定會！”
“**的天下，輪得到外姓人指手畫腳？”
“我看他是想撈好處！”
說風(fēng)涼話的，等著看笑話的，暗地里使絆子的，比比皆是。
劉根生聽在耳朵里，沒吭聲。
他娘王桂香嚇得夜里睡不著，拉著他的手勸：“根生啊，咱別當(dāng)這個支書了，咱惹不起那些人，咱安安穩(wěn)穩(wěn)種點地，娶個媳婦，過日子就行。”
劉根生看著娘滿頭的白發(fā)，心里發(fā)酸，可眼神沒軟。
“娘，” 他聲音不高，卻很沉，“咱**坳，不能就這么爛下去。總得有人站出來，干點實事。我當(dāng)過兵，不怕難，也不怕得罪人。這支書，我當(dāng)了?！?br>第二天，村部開會。
土坯房的村部，墻黑得發(fā)亮，幾張破桌子，幾條長板凳，坐了二十來個村民代表，個個臉上沒好氣，眼神里帶著挑釁和看熱鬧的意味。
李老憨坐在主位旁邊，**手，一臉為難。
劉根生往主位上一坐，腰桿挺得筆直，跟在部隊開會一樣，不卑不亢。
他掃了一圈在場的人，目光平靜，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“各位叔伯、兄弟、嬸子、大娘，” 他開口，聲音洪亮，帶著**特有的干脆利落，“我劉根生，今天回村，當(dāng)這個**支書。我知道，很多人不服，很多人想看我笑話，還有人覺得我一個外姓人，不該管**的事?！?br>他頓了頓，目光一一掃過那些竊竊私語、面露不屑的臉。
“我今天把話撂在這兒 —— 我當(dāng)支書，不是為了**，不是為了撈好處，是為了咱**坳能變個樣！為了咱村里人能過上好日子！”
“我不管你姓李還是姓劉，不管你是老戶還是新戶，在我這兒，都是**坳的人，都得為村里著想。誰要是敢故意找茬、拖后腿、搞**，我劉根生第一個不答應(yīng)！”
這話一出，會場瞬間安靜了。
沒人想到，這個看著年輕的外姓小子，說話這么硬氣，這么直接。
李老憨都愣了，偷偷抬眼看了看劉根生，又趕緊低下頭。
人群里，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站了起來，三角眼，留著山羊胡，一臉陰笑，是村里有名的刺頭，李老歪。
“喲，根生啊，口氣不小嘛。” 李老歪陰陽怪氣地說，“說得比唱的還好聽，變樣？好日子？你拿啥變？拿嘴嗎？咱村窮了幾輩子，你一個毛小子回來，就能翻天了？我看你是不知道天高地厚！”
他這話一出，旁邊幾個人立馬跟著附和。
“就是，說得輕巧！”
“沒錢沒資源，能干啥？”
“別到時候一事無成，還把村里搞得雞飛狗跳！”
劉根生看著李老歪，眼神沒動，語氣平靜：“李老歪，你說我拿啥變。我拿良心，拿力氣，拿咱全村人的同心協(xié)力！窮了幾輩子，不是咱活該窮，是咱沒心氣，沒干勁，沒擰成一股繩！”
“今天我把話放在這兒，半年！就半年時間！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