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腦子有病吧？那是**留給你的東西！”
“我爸說，我不要就送了?！?br>方晴憋了半天，臉都紅了。
“**……算了。”
她換了個話。
“那你現(xiàn)在住哪個房間？真搬客房了？”
“嗯?！?br>“我靠?！?br>她音量一下子上來了，邊上幾個人朝這邊看。她趕緊壓低聲音。
“你就答應(yīng)了？”
“不答應(yīng)能怎么樣？打一架？”
“至少你得說兩句吧！那是你住了十幾年的屋子！”
她急得手在桌上拍。
我看著她，忽然覺得很累。
方晴是獨生女，**雖然催婚催得兇，但從沒虧待過她。她家永遠(yuǎn)有她的房間，永遠(yuǎn)有她的碗筷。
她不懂，有些事不是爭就能爭回來的。
“方晴，我媽不在了?！?br>她怔住。
“我知道，但是——”
“沒有但是。我媽不在了，那個家就不是原來那個家了。我爸有了新**，有了新兒子。我就是個多出來的人?！?br>方晴攥住我的手。她的手熱熱的。
“你不多余。那是你的家?！?br>曾經(jīng)是。
我在心里說。
后來又逛了一個多小時。方晴買了條裙子，淺綠色的，穿上氣色好了不少。
分開的時候她拉著我的手，表情認(rèn)真。
“沈念初，你要是住得不舒服，隨時來我家。我讓我媽給你收拾房間出來，住多久都行?！?br>我說謝謝。
心口熱了一下，更多的是發(fā)酸。
回去的路上經(jīng)過錦園別墅。
我猶豫了兩秒，還是把車拐了進(jìn)去。
鑰匙一直裝在錢包夾層里。開門，空蕩蕩的客廳在夜色里顯得過分大了，像一個沒有底的洞。
我只開了玄關(guān)那盞小壁燈?；椟S的光照亮一小塊地方，其余全是黑。
在沙發(fā)上坐下來，布面揚起一蓬細(xì)細(xì)的灰。
手機屏幕亮著，八點十九分。
沒有人打電話問我?guī)c回去。
沒有人問我吃了沒有。
也好。
安靜。
躺了一會兒，起身準(zhǔn)備走。到門口腳踢到了什么東西，哐的一聲，在空房子里響得刺耳。
低頭看，是個鐵盒子，小小的，方方正正，銹得厲害。像裝修時落下的工具箱。
撿起來，沉手。
打開，不是工具。
一疊文件。一個筆記本。
借著手機的光，我看見最上面是購房合同。翻開，買受人那欄寫著：林婉清。
我媽**名字。字跡秀氣，一筆一畫都利利落落。
下面壓著幾張手繪稿，鉛筆畫的裝修草圖，線條有些淡了，但看得出是這棟別墅的布局。
角上寫著小小的字，是媽**筆跡——
“此處朝東，采光好，給念念做畫室。”
另一處——
“院子種薔薇，念念從小就喜歡薔薇?！?br>筆記本是藍(lán)色的軟皮本，封面顏色褪了大半。
里面夾著幾張照片。
有媽媽站在毛坯房里的，四面是光禿禿的水泥墻，地上滿是建材。她在笑，笑得眉眼彎彎的。
有她在院子里比劃的，手指著一個方向，在規(guī)劃什么。
有她正面對著鏡頭的，眼睛里面全是光。
照片背后標(biāo)著日期。
是她剛查出病的那段時間。
那時候她還不知道自己只剩四個月。
最后一頁是她的字。寫得很用力，筆畫歪歪扭扭，像寫字的手在發(fā)抖。但每個字都辨得清。
“給念念的家。要種花，要曬太陽，要亮亮堂堂的。我的女兒，值得這世上最好的。”
我把本子合上，抱在懷里。
在黑暗里站了不知道多久。腿站麻了。
眼淚流下來，沒有聲音。
回到家快十一點。
客廳就剩一盞小夜燈。換了拖鞋正要上樓，聽見書房有人說話。
門沒關(guān)緊，透出一條細(xì)細(xì)的光。
周麗華的聲音，壓得很低。
“……老沈，我不是不講理，但你得替子軒想想?！?br>柔柔軟軟的。
“他將來結(jié)婚不要房？咱們這套是學(xué)區(qū)房，面積小，小兩口住都轉(zhuǎn)不開。”
停了一下。
“錦園那邊，地段好，面積大，稍微弄一弄就是現(xiàn)成的婚房。多合適。”
沈正陽沒出聲。
周麗華又說。
“我不是說念念不該要。但女兒畢竟是嫁出去的人，你把那么大的資產(chǎn)給她，萬一以后……”
她頓了頓，像在挑字眼。
“我不是說念念人不好，但姑娘嘛，心思遲早往夫家那邊偏。到時候好東西全歸了別人家，子軒呢？”
沈正陽終于開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