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差的地方，永遠不知道自己是誰。這比殺了她更——”
她沒說完。
她不需要說完。
我懂了。
殺了，一了百了。
留著，讓我的女兒活在最底層，讓她永遠不知道自己本可以錦衣玉食——這才是最惡毒的報復(fù)。
而那個假的念薇，就是趙錦華安在我身邊的一顆釘子，一個永遠的笑話。
你最愛的女兒不是你的。
你真正的女兒在你不知道的角落受苦。
“好手段。”
我端起水杯，灌了一大口。
燙的。
但我心底比這杯水還涼。
從我看到那張紙條的那一秒開始，我的人生就不一樣了。
陳衛(wèi)東的效率比我預(yù)期的還快。
第二天晚上，他就發(fā)來了初步的報告。
加密郵件，三千字。
我一個字一個字地看完。
平遠縣一共有兩家福利院。其中一家叫“陽光福利院”，規(guī)模很小，收容了不到三十個孩子。
十八年前的冬天，確實有一個女嬰被送進了這家福利院。
登記名字是“宋暖”。
送來的人自稱是孩子的遠房親戚，說父母雙亡，無人照料。手續(xù)簡陋得一塌糊涂，連出生證明都沒有。
福利院的院長收了一筆錢，沒有多問。
這個叫宋暖的女孩，現(xiàn)在還在平遠縣。
但她已經(jīng)不在福利院了。
她十二歲的時候被一個姓劉的女人領(lǐng)養(yǎng)了。
劉鳳英，四十七歲，無業(yè)，有酗酒記錄和家暴投訴記錄。
陳衛(wèi)東附了一張遠距離拍攝的照片。
照片里是一個很瘦的女孩，站在一棟破舊的平房前面，端著一個裂了口的搪瓷盆，低著頭往外倒水。
照片很模糊，但我還是看清了她的側(cè)面。
那一瞬間，我的手僵住了。
那個側(cè)面。
那個額頭的弧度，那個下巴的線條。
和我年輕時候照鏡子看到的，一模一樣。
“沈總？”
林姨叫我。
我沒回答。
我把照片放大到最大，看著那個女孩身上洗到發(fā)白的衣服，看著她**在外的手臂上一條一條的疤痕。
我的手開始發(fā)抖。
我把電腦合上了。
“我要去平遠縣?！?br>“沈總！”
林姨的反應(yīng)和我預(yù)想的一樣。
“您不能去。平遠縣那種地方，您——”
“我沒有征求你的意見。”
我打斷她。
“你只需要幫我安排。我不會用沈清晚的身份去，我穿得普通一些，開一輛普通的車，以慈善基金工作人員的名義，走一趟?！?br>林姨看著我。
她知道勸不動。
二十年了，從來勸不動。
第二天一早，我換了一身超市里買的便宜衣服。沒化妝，頭發(fā)扎成馬尾，戴了一副平光眼鏡。
林姨開了一輛租來的大眾***，我坐在副駕駛。
導(dǎo)航顯示，A城到平遠縣，四個小時車程。
平遠縣比我想象的還要破。
縣城主街上鋪的瀝青路坑坑洼洼，兩邊的門面房灰撲撲的。街上跑的都是三輪車和報廢邊緣的面包車。
我看著窗外，一句話也說不出。
我的女兒在這種地方活了十八年。
而我在A城的山頂別墅里，喝著八百塊一兩的龍井，以為歲月靜好。
陳衛(wèi)東已經(jīng)提前到了，在縣城邊上的一個小旅館等我們。
“劉鳳英的家在縣城南邊的城中村里。”他指著地圖，“我昨天已經(jīng)踩過點了。那個女孩白天在一家小飯館打工，晚上回來?！?br>“現(xiàn)在呢？”
“在飯館里?！?br>“帶我去?！?br>那家飯館叫“老李面館”，在一條巷子深處，**館子，十幾張油膩的方桌。
我走進去，找了個角落坐下。
“來碗牛肉面?！?br>林姨替我點了餐。
后廚傳來鍋碗瓢盆的聲響。
然后我看到了她。
她從后廚端著一大碗面走出來，放到鄰桌客人面前。
動作很快，頭一直低著，不跟任何人對視。
她穿著一件肥大的舊T恤，頭發(fā)用一根橡皮筋隨便扎著，黑黢黢的臉上看不出什么表情。
很瘦。
瘦到那件T恤像掛在衣架上。
她的手臂上那些疤痕，比照片里看得更清楚。有新的，有舊的。有些是燙傷，有些是利器留下的。
我的手在桌子底下握成了拳。
指甲刺進掌心，我感覺不到疼。
她給我送面過來的時候，我故意碰翻了筷子筒。
筷子嘩啦啦散了一地。
“對不起，我來撿。”她立刻蹲下去撿筷子。
我也蹲了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