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開口，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。
“許琴，你告訴我，為什么？”
許琴沒有反應(yīng)，依舊呆呆地看著搶救室的門。
“我問你話！你當時為什么不回頭？！”姜振華猛地提高了音量，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。
“黎黎喊你了！她一直在喊‘媽媽救我’！你聽不見嗎？！”
“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？！”
許琴的身體被他搖晃著，空洞的眼神終于有了一絲波動。
她緩緩地轉(zhuǎn)過頭，看著丈夫。
她的嘴唇動了動，發(fā)出了微弱的聲音。
“我……我沒聽見?！?br>“我只看到了陽陽……他快沉下去了……”
“你胡說！”姜振華的眼睛瞬間就紅了，“你在撒謊！我離那么遠都聽見了，你就在跟前，你會聽不見？！”
“你就是偏心！你就是為了救兒子，不要女兒了！”
最后那句話，像一把刀，狠狠地扎進了許琴的心里。
她渾身一顫，像是被戳中了最不可告人的秘密。
“我沒有！”她突然尖叫起來，用力地推開姜振華。
“我沒有不要她！我以為她能撐?。∥抑皇窍胂染汝栮?！我有錯嗎？！”
“他那么??！他是我兒子！”
她的聲音，凄厲而又心虛。
“那黎黎呢？黎黎就不是你女兒嗎？”姜振華痛苦地嘶吼，“她才八歲！她能撐多久？！”
“我……”許琴張著嘴，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是啊。
她才八歲。
她為什么會覺得一個八歲的孩子，能在河里撐很久？
她的腦子，當時到底在想什么？
一個念頭，像毒蛇一樣，從她的心底鉆了出來。
她不敢深想。
“都怪她……”
許琴忽然低下頭，看著懷里女兒的衣服，喃喃自語。
“都怪她自己……她為什么不掙扎？她要是多撲騰幾下，多喊我?guī)茁暎揖涂吹剿恕?br>“她就是存心不想活了……她想讓我后悔一輩子……”
姜振華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妻子。
他以為他會看到悔恨，看到痛苦。
可他只看到了一個為了推卸責任，開始胡言亂語的瘋子。
她竟然把女兒的死，歸咎于女兒自己？
“許琴，你瘋了?！苯?華的聲音冷了下來，充滿了失望，“你真的瘋了?！?br>他站起身，后退了兩步，像是想離這個他認識了十幾年的女人遠一點。
就在這時，搶救室的門開了。
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(yī)生走了出來，摘下了口罩。
夫妻倆立刻圍了上去。
“醫(yī)生，我兒子怎么樣了？”
醫(yī)生看著他們，臉色凝重，搖了搖頭。
“我們盡力了。”
“孩子送來得太晚，因為缺氧時間過長，腦部已經(jīng)造成了不可逆的損傷?！?br>“就算能醒過來，以后……也可能……”
醫(yī)生的話沒有說完，但意思已經(jīng)再明顯不過。
轟——
許琴的腦子里，最后一根弦，徹底斷了。
她費盡心機，放棄了女兒，才救回來的兒子。
結(jié)果，卻成了這樣？
一個可能永遠都醒不過來，就算醒過來也是個傻子的兒子？
她付出了那么大的代價。
她失去了她的女兒。
結(jié)果換來的，就是這個？
一股荒謬、怨毒、又不甘的情緒，瞬間吞噬了她。
為什么？
老天爺為什么要這么對她？
她只是想救自己的兒子而已！
她沒錯！
錯的是姜黎！
是那個死丫頭！是她害了自己！是她害了陽陽！
許琴的眼神，在瞬間變得無比怨毒。
她看著醫(yī)生，一字一句地問。
“如果……如果當時，我先救的那個，是另一個孩子呢？結(jié)果會不會不一樣？”
醫(yī)生愣了一下，皺起了眉。
“另一個孩子？就是那個已經(jīng)……？”
他嘆了口氣。
“那個女孩雖然也沒了生命體征，但從體表看，她嗆水的時間，可能比你兒子要短一些?！?br>“如果你說的是求生概率……也許，她會更高一點?！?br>醫(yī)生的話，像最后一根稻草，徹底壓垮了許琴。
她的身體晃了晃，直挺挺地向后倒去。
04
許琴醒來時，看到的是醫(yī)院慘白的天花板。
消毒水的味道無孔不入，鉆進她的鼻腔，讓她一陣反胃。
她想起來了。
醫(yī)生的話，像一把淬了毒的冰錐，一遍遍鑿擊著她的神經(jīng)。
陽陽……她的陽陽，變成了傻子。
而那個她放棄的女兒，本可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