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空白房間
我醒來的時候，天花板是白的。
不是醫(yī)院那種慘白，是那種刷了很久、已經(jīng)泛黃的米白，邊角有一道細長的裂紋，像一條干涸的河床?？照{(diào)在頭頂嗡嗡響，吹出來的風帶著一股消毒水和***混在一起的味道。我躺在一張單人床上，被單是深灰色的，聞起來不舊，像剛洗過。
頭疼。
后腦勺那塊兒像是被人拿錘子敲過，鈍鈍地疼。我抬手摸了摸，摸到一團紗布，膠帶粘在皮膚上，扯得生疼。
“你醒了？”
一個聲音從右邊傳來。
我偏過頭，看到一個女人坐在床邊的塑料凳子上，手里捧著一個保溫杯，蓋子擰開了一半，熱氣往上冒。她長得不算驚艷，但看著很舒服，眉眼柔和，嘴唇微微翹著，像是在笑又像沒有。頭發(fā)扎成低馬尾，穿一件寬松的米白色針織衫，袖子推到手肘，露出一截纖細的手腕。
她看著我，眼睛里的情緒很復雜，有擔心，有緊張，還有一種我說不上來的東西。
像是看一件失而復得的寶貝。
“你感覺怎么樣？頭暈不暈？惡心嗎？醫(yī)生說你輕微腦震蕩，可能會有一些記憶模糊，但問題不大，觀察幾天就能出院了?！彼豢跉庹f了一大串，語速很快，像是憋了很久的話終于有機會說出來。
我沒說話。
因為我腦子里一片空白。
不是那種“想不起來昨天吃了什么”的空白，是那種連“昨天”這個概念都不太真實的感覺。我記得今天周二，我要上班，我好像有一個什么會議要開……然后呢？然后我想不起來了。我的記憶斷在一間普通的格子間辦公室里，電腦屏幕上的Excel表格，同事老劉在隔壁工位嚼薯片的咔嚓聲——然后就什么都沒有了。
“我……”我開口，嗓子干得像砂紙，“你是誰？”
她愣了兩秒。
那兩秒鐘里，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，還是那個溫柔的笑，但她的手指動了。捏著保溫杯蓋子的手指，指節(jié)微微發(fā)白，像是在用力。
然后她笑了一下，很輕，很自然：“醫(yī)生說你可能會有這個反應。沒關(guān)系，慢慢來。我是林溪，你女朋友?！?br>女朋友？
我盯著她的臉，試圖從記憶里搜刮出任何一張和她重合的面孔。沒有。一片空白。
“我們在一起三年了。”林溪把保溫杯放在床頭柜上，從包里掏出手機，翻了幾張照片遞給我，“你看，這是去年冬天我們一起去哈爾濱拍的，你非要坐雪地摩托，結(jié)果凍得鼻涕都出來了?！?br>照片上，一個男人裹著厚厚的黑色羽絨服，圍巾把半張臉都遮住了，只露出一雙眼睛。他站在雪地里，比了個剪刀手，旁邊是一個穿白色羽絨服的女人——林溪，正靠在他肩上笑。
我又翻了幾張。
海邊，沙灘，他的背影和她的側(cè)臉?；疱伒?，熱氣騰騰的紅油鍋，只有她的手在比心。電影院門口，兩張電影票的票根，配文是“和豬頭看完了，他哭得比我還慘”。
每一張都有她，每一張都有“他”——但那個“他”的臉，要么是模糊的，要么是側(cè)臉，要么干脆只有背影。
我說：“怎么沒有我的正臉？”
林溪愣了一下，隨即笑了，笑得有點無奈：“你不愛拍照啊，每次拍你都躲。這些還是我**的。”
說得通。
但我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繼續(xù)往上滑，翻到她相冊的底部。最老的一張照片，日期是三年前的六月。那也是一張合照——嚴格來說不算合照，更像是她舉著手機**，旁邊有一個男人的肩膀和半張側(cè)臉，模糊的，能看出來是個男的，但五官完全看不清。
“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。”林溪湊過來，下巴幾乎擱在我肩膀上，她的呼吸噴在我脖子上，溫熱的，“那天在咱們公司樓下的咖啡廳，你買咖啡，我正好排你后面。你錢包忘帶了，我?guī)湍愀兜摹：髞砟慵游椅⑿胚€錢，就這么認識了?！?br>她說得很流暢，像是在講一個已經(jīng)講過無數(shù)遍的故事。時間、地點、細節(jié)，全都有。甚至記得我當時穿的是藍色條紋襯衫，手里拿著一份文件夾。
我一句都不記得。
但我沒法反駁，因為我沒有記憶可以反駁。
醫(yī)生來查房的時候，我聽到了更離譜的說法。一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