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 秒怪笑
溫且安是被笑聲吵醒的。
不是那種隔壁傳來的、讓人起雞皮疙瘩的怪笑。而是一種整整齊齊的笑，像有人掐著秒表在指揮。
七秒。
這數(shù)字自己跳進她腦子里。她想起導師說過，人正常笑也就兩秒多，超過五秒就不太對勁了——要么是假笑，要么是真有病。
而這里的笑聲，所有人同時開始，同時結(jié)束，正好七秒。
她睜開眼。
天花板上有三道裂縫。一條往東北方向延伸，另外兩條在西南角碰在一起，形成了一個銳角。她盯著看了兩秒，把這個記下來。這是她的習慣?？醇毠?jié)，找規(guī)律。不管在哪兒都改不掉。
“醒了？”
聲音從右邊來。一個穿粉色護士服的中年女人，手里在織毛衣。淺灰色的線團擱在膝蓋上，隨著她織的動作輕輕滾動。
她的臉很奇怪——不是不好看，是你看完了就記不住。像從哪本教科書上直接剪下來的標準微笑，貼在一張沒什么特征的臉上。
“這是哪兒？”溫且安問。聲音比自己想的要穩(wěn)。
“慈恩?！弊o士把毛衣針換了只手，“慈恩精神病院。你被送來的時候簽了字的，記得吧？”
溫且安沉默了兩秒。
她記得。**的文件，導師那張沒什么表情的臉，走廊盡頭的燈管閃了兩下。但她說不出更多細節(jié)了。就像你知道自己吃過早飯，卻死活想不起來吃的是什么。
“我沒病。”她說。
護士笑了。這次不是七秒，是那種真正的、帶著點同情的笑。那種笑溫且安太熟悉了——她自己就經(jīng)常對來訪者這么笑。
“每個人進來都這么說?！弊o士站起來，“床頭柜第三格有你需要的東西。晚飯六點，別遲到。”
她走了。門沒鎖。
溫且安坐起來，拉開床頭柜。
最上面是一本印刷品，《慈恩精神病院患者行為守則》。她隨手翻了翻——不要大聲喧嘩，按時服藥，尊重醫(yī)護人員。廢話連篇。
她把那本扔回去，手指碰到了抽屜底。那里藏著一疊紙，折了四折，邊角發(fā)黃，被人反復翻過。
打開來，第一行是手寫的鋼筆字：
“這是真正的守則。想活著出去，就仔細看。”
她停下來，吸了口氣。
一共十二條。筆跡至少有四五種，像是不同的人在改。
第一條：不能看2號床病人的臉。
第二條：不能和5號床同時吃飯。
第三條：每天傍晚六點，必須和所有人一起大笑。笑不出來就掐自己****。
**條：不要在午夜后照鏡子。
第五條：如果你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現(xiàn)在墻上，別出聲，趕緊走。
第六條：護士長織毛衣的顏色變了，不要看她。
第七條：每違反一條規(guī)則，你會丟掉一些記憶。丟多少看你當時有多害怕。
她快速掃過剩下的幾條，目光釘在最后一行——
第十二條，字跡和其他條完全不同。不是墨水，是硬東西刻的，反復刻了很多遍。
“心理咨詢師溫且安，請不要相信自己是正常人?！?br>她的名字。
她的職業(yè)。
溫且安把那行字看了三遍。不是幻覺。****。有人在她來之前就知道她會住進這間病房。
她用手指摩挲那條刻痕。紙張纖維被壓得很實，不是一天刻出來的。
走廊里傳來腳步聲。不是一個人，是很多人，整齊得像軍隊。溫且安把守則塞進枕頭底下，站起來推開門。
走廊很長。燈管滅了一半，剩下的嗡嗡響。墻壁刷成淡綠色——心理學上說這種顏色能安撫躁狂患者。地面是灰白色地膠，干凈得能照出人影。
然后她看到那些人了。
都穿著淺藍色病號服。有的站著，有的蹲著，有的坐在地上。但他們有一個共同點——全部面朝同一個方向。
走廊盡頭，一扇半開的門。
她剛往前走了一步，一個病人突然轉(zhuǎn)過頭來。那張臉看不出男女，五官像被橡皮擦過，只剩兩個黑洞洞的眼窩。
“別看?！?br>身后突然有人說話，又急又啞。
溫且安猛地轉(zhuǎn)頭。一個瘦小的男人不知什么時候冒出來的，病號服大了一號，袖口往上卷了三折。他的眼睛很亮，跟周圍那些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