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沉沉，華燈初上。
城南老街盡頭，一家名為“老張足浴”的小店，在霓虹招牌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接地氣。門面不大，玻璃門上貼著“正宗**修腳采耳”的紅字，店內(nèi)飄出一股濃郁的中藥味，混著艾草的清香。
此刻，二樓最里面的一間包房里，熱氣氤氳。
一個穿著校服的小男孩正襟危坐在沙發(fā)椅上，兩條小短腿艱難地伸進一個巨大的木桶里，水面漂浮著紅色的養(yǎng)生藥材包，燙得他齜牙咧嘴。
“爸爸，這個水也太燙了！我感覺我的jio jio要被煮熟了，像火鍋里的鴨掌一樣！”
小男孩名叫小核桃，今年五歲半，圓乎乎的小臉上一雙烏黑的大眼睛格外有神，此刻正鼓著腮幫子控訴。
他對面坐著一個男人，穿著洗得發(fā)白的棉質(zhì)T恤和寬松的大褲衩，腳上趿拉著一**塊錢的塑料拖鞋。男人看起來三十出頭，面容清俊，眉眼間帶著幾分懶散的溫和感，頭發(fā)隨意地耷拉在額前，整個人散發(fā)出一種“不要跟我談理想，我的理想就是不上班”的咸魚氣質(zhì)。
男人悠閑地把腳泡在桶里，后背靠在椅背上，閉著眼睛享受**捏腳的服務，聞言連眼皮都沒抬一下：“多泡泡，去濕氣的。**說了，你舌苔白，脾胃虛，得好好調(diào)理?！?br>“可是媽媽說的泡腳是在家里用那個高科技的足浴盆，恒溫的，還能**！不是在這種地方！”小核桃一臉嫌棄地環(huán)顧四周。
墻上貼著pop海報，寫著“根治腳氣，一針見效”，角落里堆著一箱箱啤酒，隔壁包廂隱隱傳來劃拳的聲音。小核桃覺得自己可能被****了，而且賣的地點有點不上檔次。
“家里那個有什么意思？”男人終于睜開眼睛，眼尾微微上挑，帶著點狡黠的笑意，“這里才是人間煙火，懂不懂？師傅，給我兒子加點鹽，海鹽，排毒的?！?br>搓腳師傅是個五十多歲的老漢，手藝精湛但話不多，聞言默默從抽屜里抓了一把粗鹽撒進小核桃的桶里。
小核桃的小臉皺成一團，但還是老老實實地把腳泡著。
他其實知道，跟著老爸出來，就不能指望有什么正常的安排。別的同學的爸爸周末帶孩子去游樂園、科技館，**爸帶孩子來捏腳。別的同學的爸爸教孩子背唐詩、學奧數(shù)，**爸教孩子怎么分辨搓腳師傅的手法專不專業(yè)。
他曾經(jīng)向媽媽告過狀。媽媽當時正坐在書房里開視頻會議，聽完之后沉默了三秒鐘，然后說了一句讓小核桃至今記憶猶新的話——“**那是祖?zhèn)鞯氖炙?，他爺爺當年就是城里最大的澡堂子的老板?！?br>小核桃當時就震驚了。原來泡腳也能家學淵源？
“爸爸，”小核桃忽然想起什么，歪著腦袋問，“媽媽今天不是去參加一個什么晚宴嗎？怎么這么早就回來了？”
男人正在享受肩頸**，舒服得差點哼出來，聽到這個問題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，但很快又恢復如常：“不清楚，可能結(jié)束得早吧?！?br>“那媽媽知道我們在這兒泡腳嗎？”
“我跟她說了，帶你出來放松放松?！?br>“原話？”
男人想了想自己的原話——“帶小核桃出去放松一下，你別等我們了，自己先休息”——覺得這個表述確實存在一些解釋的空間，畢竟“放松”這個詞在不同語境下含義差別很大。對于大多數(shù)家庭來說，“放松”指的是去公園散步或者吃頓好的，但對于沈渡來說，“放松”就是找個地方捏個腳。
“差不多吧?！?a href="/tag/shendu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沈渡面不改色。
小核桃總覺得哪里不對，但又說不上來。他低頭看著自己泡得發(fā)紅的腳丫子，嘆了口氣，決定不再糾結(jié)這個問題。
畢竟**雖然看起來不太靠譜，但有一件事做得很好——他從來不會真的讓小核桃陷入麻煩。至少目前為止沒有。
就在父子倆享受著難得的周末夜時光時，樓下傳來高跟鞋踩地的聲音。
“噠、噠、噠。”
節(jié)奏清晰，力度精準，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。
搓腳師傅的手忽然抖了一下。
沈渡閉著的眼睛猛地睜開。
他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。這種預感曾經(jīng)在他的人生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