照片——桌面上兩只手交疊在一起，男人的手覆在女人的手背上，手腕上那塊百達翡麗在燈光下泛著冷冷的光。陶知晚不用放大圖片就知道那塊表的表帶內側刻著哪兩個字母，因為那塊表帶是她親手去瑞士訂的，等了兩個月才寄回來，陸昭收到的時候隨手扔在桌上，連一句謝謝都沒說。
她把那張照片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，然后關掉手機，起身把鍋里熬干了的解酒湯倒掉，把鍋洗干凈，回到臥室，拿出了那份早就打印好的離婚協(xié)議書。
協(xié)議書的條款很簡單——她什么都不要，只要那套他們婚后住過的房子。陸昭名下的資產她沒有覬覦，她甚至沒有要求任何贍養(yǎng)費。她在協(xié)議書最后一頁簽上自己的名字，一筆一劃，寫得極慢，像是要把這三年的重量全壓在這張薄薄的紙上。寫完最后一筆的時候，一滴水漬落在簽名旁邊，把“晚”字的最后一捺洇開了一點。她沒有去擦，把協(xié)議書放在床頭柜上，自己躺到床上，拉過被子蓋好。
被子早就沒有陸昭的氣味了。他已經很久沒有在這張床上睡過了。
第二天陸昭回來的時候，陶知晚正坐在客廳里喝茶，面前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白開水。她穿著一件白色的棉布裙，頭發(fā)在腦后松松地挽了一個髻，幾縷碎發(fā)垂在耳側，窗簾縫隙里漏進來的一束陽光正好落在她的側臉上，安靜得像一幅畫。陸昭進門的時候看到這一幕，腳步頓了一下。他忽然發(fā)現陶知晚其實長得很舒服，不是那種讓人驚艷的美，而是一種干干凈凈的好看。但這一絲念頭很快就被他壓了下去——他注意到茶幾上放著他的外套，疊得整整齊齊，旁邊是一份攤開的文件。
他走過去，低頭掃了一眼，看到了“離婚協(xié)議”四個字。
他沒有說話，拿起那幾頁紙翻了翻，翻到最后一頁看到陶知晚的簽名，然后拉開抽屜找出筆，在旁邊的空白處簽上了自己的名字。動作干脆利落，沒有一絲猶豫。簽完之后他把筆往桌上一扔，說了一句：“財產方面你有什么要求可以跟律師談，我不會虧待你?！?br>陶知晚端起水杯喝了一口，說好。
“房子你說過要，那就給你，”陸昭一邊說一邊整理袖口，“其他的呢？”
“不用了?！?br>陸昭動作停了一下，抬眼看她。陶知晚也在看著他，目光平靜，嘴角甚至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。那雙桃花瓣一樣的眼睛里沒有他預想中的眼淚和不甘，甚至連最常見的幽怨都沒有，干凈得像一汪清水，什么魚都沒有養(yǎng)。
“你還有什么要說的嗎？”陸昭問。
陶知晚想了想，說：“廚房里有粥，你胃不好，記得喝。”
陸昭皺了皺眉。他不明白這個女人到底在想什么，都要離婚了還在惦記他的胃。這種過分的體貼讓他覺得不舒服，像是穿了一件不合身的衣服，哪里都別扭。他拿起外套就往外走，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下腳步。
“你打算什么時候搬？”
“今天。”陶知晚說完，從沙發(fā)上站起來，轉身上了樓。
陸昭站在玄關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，心里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感又涌上來了。他甩了甩頭，強迫自己不去想，拉開門上了車——沈若還在酒店等他。
他不知道的是，陶知晚上樓之后，在臥室里坐了很長時間。她把三年來所有和陸昭有關的東西都翻了出來——婚禮上被敬酒時不小心灑了紅酒的桌布，她洗干凈了一直留著；他唯一一次出差帶回來的伴手禮，一支廉價的口紅，顏色不適合她，她試了一次就過敏了，但還是好好地收在抽屜里；還有那張*超單，孕六周，有孕囊無胎心，她在醫(yī)院走廊里攥著這張單子哭了整整一個小時，最后把它疊好放進了首飾盒的最底層。
她把這幾樣東西擺在床上，看了很久。然后她起身，把*超單撕成兩半，把桌布和口紅扔進垃圾桶，首飾盒蓋上蓋子塞進柜子最深處，起身打開衣柜開始收拾行李。
她的東西少得可憐，滿打滿算只裝了兩個箱子。三年婚姻，她在陸昭的生活里存在過的痕跡，輕飄飄的，兩個箱子就裝完了。她自己的衣服、自己的書、自己用的碗筷，就是她全部的家當?？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