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監(jiān)走了。
趁青禾不注意，把藥倒進了靈位后的香爐里。
黑色藥汁滲進灰里，散出一股怪味。
“太子妃，您今日氣色不太好?！鼻嗪虜Q了帕子替我擦臉。
“青禾。”
“在?！?br>“太子殿下今夜有什么安排？”
青禾想了想。
“聽說后殿在布置法壇，宮里請了**山的道長來做法事。殿下說晚間要您一同去。”
法事。
和上輩子一模一樣。
爹爹的聲音又響了。
“法壇底下就是蛇窟。道士是假的，法事也是假的。真正的目的是用你的命給顧蘅**。顧蘅身上有死煞，每三年要一個八字純陰的女子替她擋一次。你就是被選中的那個?！?br>八字純陰。
成親前算命的婆子夸過我八字貴重，太子聽了很高興。
原來高興的不是娶了好命的妻子，而是找到了合適的祭品。
我站起來。
膝蓋跪得太久，差點摔倒。
青禾扶住我。
“太子妃您慢點?！?br>“青禾，我想去后花園走走透透氣。”
出了祠堂，繞過回廊，往后花園去。
不是真的去散步。
上輩子太子把我嫁衣脫下來給顧蘅穿的時候，我看見顧蘅脖子上掛著一枚黑色的墜子。
那墜子上刻著一個字。
沈。
我沈家的沈。
路過后殿時故意放慢腳步。
殿門虛掩著，里面有人說話。
一個女人的聲音，有氣無力的。
“蕭珩，今晚真的能成嗎？上一個擋煞的撐了不到半個時辰就斷了氣，這個沈家的女兒能撐多久？”
太子的聲音緊跟著響起。
“她比上一個命格更純，至少能撐到天亮。放心。”
上一個？
腦海中爹爹的聲音低沉下來。
“你不是第一個。你大姑母十年前失蹤，也是被他蕭家拿去喂了蛇窟?！?br>后殿的門突然被從里面拉開。
衛(wèi)公公站在門口，死死盯著我。
3
“太子妃怎么在這兒？”
衛(wèi)公公皮笑肉不笑地擋住門縫。
身后殿內(nèi)的說話聲瞬間停了。
“路過而已?！?br>臉上擠出笑。
“殿下在里面嗎？我想見他?！?br>衛(wèi)公公沒動。
“殿下正與道長商議法事細節(jié)，吩咐了不讓人打擾?！?br>道長。
上輩子那個道長拎著我頭發(fā)往蛇坑里按的時候，手上全是老繭，分明是個練家子。
“那我改日再來?！?br>轉(zhuǎn)身走了。
走出十步，余光掃到衛(wèi)公公對身后招了招手。
有人跟上來了。
心跳加快。
爹爹的聲音提醒。
“往東走，繞過假山，從側(cè)門出去。太子在東宮布了暗樁，但側(cè)門那條路換防的空當在午時前后?！?br>照著走。
果然到了側(cè)門，只有一個打瞌睡的小太監(jiān)守著。
沒有出宮。
現(xiàn)在出去反而打草驚蛇。
折回自己的寢殿，關(guān)上門。
從妝匣里翻出一面銅鏡。
上輩子太子送的。
翻過來，銅鏡背面刻著繁復的花紋，中間有個不起眼的小孔。
爹爹的聲音說。
“那不是花紋，是咒陣。對著燭火看?！?br>舉起銅鏡對著蠟燭。
燭光透過小孔，在墻上投出一個影子。
不是花紋的影子。
是一個人形。
人形五處標著紅點——頭頂、雙手、雙足。
旁邊有蠅頭小字，看不太清。
青禾湊過來。
“太子妃在看什么？”
“沒什么?！?br>收起銅鏡。
等青禾去取晚膳，把殿里的燭火全點亮，再次舉起銅鏡。
這次看清了那幾個小字。
引魂入煞，以陰代陰，活祭**。
銅鏡背面還刻著日期。
最近的一個——就是今夜。
接著是手腕上的平安符。
解下來仔細看，玉牌內(nèi)側(cè)也刻著同樣的符文。
原來貼身戴了大半年的東西，根本不是什么護身符，而是給她做的標記。
蛇認符不認人。
上輩子掉進蛇窟，毒蛇一擁而上，大概就是這符的作用。
把平安符攥在手里。
上輩子不知道，這輩子全知道了。
可知道了又能怎樣？
東宮就是牢籠。太子的人在外面守著，今晚之前根本走不出去。
爹爹的聲音沉默了很久，才開口。
“去找徐太醫(yī)?！?br>“徐太醫(yī)？”
“他是***表兄，當年**嫁入沈家時他送的嫁妝里夾了一封信，信上說——若有朝一日沈家出事，去找他?！?br>宮里當差的徐太醫(yī)。
之前只覺得他每次請平安脈時格外仔細。
從沒多想。
可現(xiàn)在離晚膳不到兩個時辰，法事定在戌時。
站起來往外走。
殿門口多了兩個侍衛(wèi)。
上輩子沒有這兩個人。
衛(wèi)公公多派了人來盯著我。
4
兩個侍衛(wèi)站得筆直。
“太子妃，殿下吩咐了，法事之前請您在殿中歇息，哪里也不必去?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