活已經被工作占據了絕大部分，剩下的那一點點精力和熱情，他想留給自己，留給摩托車，留給周末的山風和落日，而不是浪費在一個不值得的人身上。
他決定把摩托車賣了。
做出這個決定的時候，他自己都覺得荒唐。憑什么？憑什么他一個守規(guī)矩的人要被一個不守規(guī)矩的人逼到賣車？憑什么他要為別人的蠻橫付出代價？
但他問了自己一個問題：如果繼續(xù)留著這輛車，接下來會發(fā)生什么？
劉淑芬不會消停，只會越來越過分。她的破壞會升級，從劃車座到扎輪胎，從塞牙簽到砸后視鏡。物業(yè)不會管，***管不了，他要是自己動手還擊，搞不好還要背上一個“毆打老人”的罪名。最后的結果只有一個——他會在這件小事上耗光所有的精力和情緒，變成一個憤怒的、焦躁的、跟劉淑芬沒什么兩樣的人。
他不愿意變成那樣的人。
所以他把“小灰”掛上了二手交易平臺。
消息發(fā)出去不到兩個小時，就有人來看車了。是個二十出頭的小伙子，穿著沖鋒衣，脖子里掛著個相機，一看就是玩車的。小伙子蹲下來仔細檢查了車況，又騎上去試了一圈，下來的時候眼睛亮晶晶的，像撿到了寶貝。
“哥，這車真不錯！保養(yǎng)得太好了！”小伙子的語氣里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興奮，“你確定要賣？”
陳平點點頭，笑了笑：“工作忙，沒時間騎了?！?br>他沒說真話。但有些真話，說出來反而讓人覺得矯情——我被人欺負到不敢再擁有自己喜歡的東西，這種話怎么好意思往外說？
最后以一萬二的價格成交。比市場價低了兩三千，陳平沒還價。小伙子開心得不行，當場轉了賬，又加了他的微信，說以后有什么改裝的問題想請教他。陳平笑著答應了，目送那個年輕人騎著自己的“小灰”消失在小區(qū)門口的馬路上，發(fā)動機的聲音漸漸遠去，最后徹底消失在城市的喧囂中。
他站在路邊看了很久，直到天邊最后一抹晚霞也沉了下去。
那晚他沒吃晚飯，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。手機里存著“小灰”的照片，從各個角度拍的，有在山路上的，有在落日下的，還有一張是前年冬天下的第一場雪，車座上積了薄薄一層雪，他蹲在旁邊用指頭在雪上畫了一個笑臉。他看了一會兒，把照片鎖進了私密相冊，然后把手機扣在枕頭上，閉上了眼睛。
他在心里對自己說：這下好了，沒有車了，就什么矛盾都沒有了。劉淑芬總不會再找他麻煩了吧？
但他再一次想錯了。
賣車之后的第三天，他下班回來，走過那排車位的時候，余光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站在他原來停車的那個墻角位置，指揮著什么。
他停下腳步，看了過去。
是劉淑芬。她正站在那個位置上，雙手叉腰，下巴抬得高高的，臉上的表情像打了一場大勝仗。她旁邊停著一輛銀灰色的五菱宏光，正是她兒子劉浩那輛。
陳平愣住了。
那輛五菱宏光以前一直停在小區(qū)外面的馬路邊上，因為劉浩嫌小區(qū)的停車位“太擠不好倒車怕被剮蹭”?？涩F在，它堂而皇之地停在了原來陳平停摩托車的那個位置上，而且停得很不規(guī)矩——車身歪歪斜斜，車頭探出來一大截，占了旁邊半個車位。
劉浩蹲在車頭前面抽煙，聽見腳步聲，抬起頭看了陳平一眼。那眼神很淡，像在看一個不認識的人，或者像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東西。然后他低下頭，繼續(xù)抽煙。
陳平站在那里，大腦運轉了幾秒鐘。
他已經沒有摩托車了。那個位置已經沒有他的車了。劉淑芬的兒子要把車停在那里，跟他有什么關系？那個位置是公共的，誰都可以停，他沒有任何理由去阻止或者質疑。
但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——劉淑芬趕走他的摩托車，從一開始就不是因為他停得不好，也不是因為他擋了誰的路。她就是想占那塊地方。她想把那塊地方變成她兒子的私人車位，而他陳平，只是擋在她路上的一個障礙物而已。
現在障礙物清除了，她當然要第一時間把自己的車停進去。
這個念頭像一盆冷水澆下來，讓他從里到外涼了個透。
他想起自己還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