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苦也罷，只要這個人真心待她，這輩子就值了。
她不知道的是，這句話在往后的日子里會被鐵柱翻來覆去地說上無數(shù)遍，說得越來越順口，越來越敷衍，直到變成一句徹頭徹尾的空話。
新婚的頭幾天，日子還算過得去。
鐵柱對曉蓮確實是好的。他會搶著幫她洗碗，會在吃飯的時候把僅有的兩塊肉夾到她碗里，會在她累的時候給她捏肩膀。這些細碎的體貼讓曉蓮覺得母親的話都是多余的，覺得自己嫁對了人。
但好日子沒過多久，周婆子就開始露出真面目了。
婚后第七天，天還沒亮曉蓮就被砸門聲吵醒了。周婆子站在門外，聲音又尖又利：“都什么時辰了還不起床？娶個兒媳婦回來是當菩薩供著的？趕緊起來燒火做飯！”
曉蓮迷迷糊糊地看了眼窗外，天還黑著，月亮都還沒落下去。她慌忙起身穿衣，鐵柱翻了個身，嘟囔了一句“別理她”，就又睡過去了。
她躡手躡腳地出了房門，來到灶房，灶膛還是冰的。她蹲在地上生火，柴禾有點潮，半天才點著，濃煙嗆得她眼淚直流。
周婆子不知什么時候已經(jīng)坐在灶房門口的小板凳上了，一雙三角眼盯著曉蓮的一舉一動，嘴里開始數(shù)落：“燒個火都燒不好，笨手笨腳的。我當初生鐵柱的時候，生完當天就下地干活了，哪像你們這輩人，嬌氣得很。”
曉蓮沒吭聲，默默地把火燒旺了，淘米下鍋。
周家日常的早飯是一大鍋紅薯稀飯，配一碟咸菜。曉蓮手腳麻利地做好了，大嫂劉翠花才打著哈欠從屋里出來，把懷里哭鬧的娃娃往曉蓮懷里一塞：“幫我看著會兒，我先吃飯?！?br>曉蓮接過來哄著，等大伯周鐵蛋和幾個孩子都吃上了，她才騰出手去盛自己的那一碗。鍋里的稀飯已經(jīng)見了底，紅薯都被撈干凈了，只剩下薄薄一層米湯。她端著碗默默喝完了那碗清湯寡水的米湯，把最后一口咸菜咬得嘎嘣響。
這樣的日子一天天重復(fù)著，像磨盤一樣，一圈一圈地碾著曉蓮的耐心和期待。
鐵柱每天出門干活，說是去鎮(zhèn)上幫人搬貨，可常常見不著人影。有時候曉蓮問他今天去了哪里，他含糊兩句就岔開話題。曉蓮起初沒在意，心想男人在外面忙，她不該多問。
可有一天，村里的王嬸悄悄拉住她，壓低聲音說：“曉蓮，你家鐵柱是不是老往鎮(zhèn)東頭的李寡婦那兒跑？昨兒個我親眼看見他從那條巷子里出來，臉上還笑嘻嘻的。”
曉蓮心里猛地揪了一下，但她很快搖了搖頭，擠出個笑容：“王嬸你肯定是看錯了，鐵柱是去那邊搬貨的，他那個人老實得很，不會亂來的?！?br>王嬸嘆了口氣，沒再多說。
曉蓮回到家，一路上反復(fù)咀嚼著那句話，心里像扎了根刺。晚上鐵柱回來，她猶豫了很久，還是問了一句：“鐵柱，你今天是不是去鎮(zhèn)東頭了？”
鐵柱的臉色變得很快，先是愣了一下，然后皺起眉頭，語氣有些不耐煩：“誰在你耳邊嚼舌根了？我去搬貨而已，你問這么多干什么？”
“我沒別的意思，就是隨口問問……”
“隨口問問？”鐵柱把碗重重地擱在桌上，聲音大得把一旁打盹的貓都驚跑了，“你是不是不相信我？我一天到晚在外面累死累活掙錢養(yǎng)家，回來還要被你盤問？你能不能讓我省省心？”
他的反應(yīng)大得出乎曉蓮的意料，大到讓她本能地覺得自己做錯了。她低下頭，小聲說：“我沒有不放心，你別生氣?！?br>鐵柱的火氣來得快去得也快，見曉蓮服了軟，他的語氣立刻軟下來，湊過來摟著她的肩膀說：“媳婦兒，我就是脾氣急，你別往心里去。你放心，我這輩子只對你一個人好，不會有別的女人?！?br>又是這句話。
曉蓮靠在他肩頭，心里的刺沒***，只是被她自己用力的忽略給埋得更深了。
日子久了，她開始慢慢明白，鐵柱的“對你好”是有條件的，條件就是你不能質(zhì)疑他，不能管他，不能要太多。他能給的溫柔，僅限于你全盤接受他的一切，包括他的懶惰、他的謊言和他越來越頻繁的暴脾氣。
而在這個家里真正讓曉蓮感到窒息的是周婆子。
周婆子那張嘴，比冬天的風還刮人。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