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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

1976年:從傻子進(jìn)山打獵開始

家里斷糧,傻子要進(jìn)山?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,顴骨突出,眼窩深陷。。。。,衣衫單薄,亂發(fā)下的臉頰上還帶著未干的淚痕,嘴角殘留著剛才被強行掰開嘴巴時留下的紅印。,李崢的手指移動。。。,喉結(jié)艱難地上下滾動了一下。?!梆I?!?,粗糲。。,狠狠砸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口。
沒有什么比這一個字更具說服力。
也沒有什么比這一個字更讓人感到心酸。
蘇晴雪一直強忍著的眼淚,在這個字出口的瞬間決堤。
她捂著嘴,肩膀劇烈聳動,壓抑的嗚咽聲從指縫間溢出。
周圍看熱鬧的村民安靜了下來。
幾個平時心軟的婦人別過頭,偷偷用袖口抹了抹眼角。
傻子也會餓。
傻子也知道護(hù)食。
這哪里是發(fā)瘋,這分明是被逼到了絕路上的求生本能。
李大山沉默了。
他背著手,邁過高高的門檻,走進(jìn)那間昏暗的堂屋。
屋內(nèi)光線昏暗,一股霉味撲鼻而來。
他走到米缸前,探頭看了一眼。
缸底比他的臉還干凈。
連一顆老鼠屎都找不到。
他又掀開灶臺上的鍋蓋。
只有一鍋早已生銹的冷水。
李大山蓋上鍋蓋,發(fā)出“哐當(dāng)”一聲脆響。
他轉(zhuǎn)過身,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
這就是李滿倉口中的“供吃供喝”?
這就是所謂的“一家人”?
李大山走出屋子,站在臺階上,居高臨下地看著還在地上哼哼唧唧的李滿倉。
“滿倉,這就是你照顧的侄子?”
李大山的聲音不高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(yán)。
李滿倉捂著手腕,眼神躲閃。
“村長,你別聽這傻子……家里最近確實困難……”
“困難到連口紅薯湯都不給喝?”
李大山打斷了他的話。
他指著地上的蘇晴雪。
“晴雪這丫頭嫁過來才一年,瘦成什么樣了?你自己看看!”
錢氏縮在墻角,想要插嘴,被李大山一眼瞪了回去。
“行了?!?br>李大山擺了擺手,做出了最后的裁決。
“今天這事,錢氏搶食在先,有錯?!?br>錢氏張大了嘴,一臉的不服氣。
“但是?!?br>李大山話鋒一轉(zhuǎn),看向李崢。
“李崢動手打長輩,還把你二叔的手打傷了,這也是事實,下手太重?!?br>這是一個各打五十大板的處理方式。
也是農(nóng)村處理**最常見的手段。
維持表面的平衡,誰也不徹底得罪。
“以后,滿倉你們兩口子,少往這院里跑。這半塊紅薯,就當(dāng)是給李崢賠罪了?!?br>李大山頓了頓,目光緊緊盯著李崢。
“李崢,給你二叔道個歉,這事就算過去了?!?br>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李崢身上。
李崢站在原地。
脊背挺直,如同一棵倔強的枯松。
他沒有低頭。
沒有彎腰。
甚至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。
道歉?
前世身為兵王,他的字典里沒有向敵人道歉這三個字。
更何況是這種要把他們夫妻二人逼上絕路的“親人”。
沉默。
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李崢的眼神平靜而冷漠,直視著李大山。
那不是挑釁。
而是一種無聲的拒絕。
李大山眉頭皺得更緊了,臉上有些掛不住。
但他看著李崢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,心里竟然莫名地生出一絲寒意。
這小子,真的不一樣了。
“行了行了!既然是個傻子,我不跟他計較!”
李滿倉看出了村長的尷尬,也知道今天討不到便宜,忍著劇痛從地上爬起來。
他怨毒地盯著李崢,那眼神像是要吃人。
“咱們走!”
李滿倉招呼著錢氏,一瘸一拐地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時,錢氏回過頭。
那張腫脹的臉扭曲著,惡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。
“呸!不識好歹的東西!”
“我就看你們這對狗男女能硬氣到什么時候!”
“沒吃的,**你們!”
惡毒的詛咒在小院里回蕩。
人群漸漸散去。
看熱鬧的村民們搖著頭,三三兩兩地離開了。
院子里重新恢復(fù)了死寂。
夕陽西下。
殘陽如血,將破敗的小院染上一層凄涼的暗紅。
李崢走到墻角。
撿起那半塊紅薯。
紅薯已經(jīng)涼透了,上面還沾著剛才打斗時揚起的塵土。
他不在意。
走到蘇晴雪身邊,再次蹲下。
蘇晴雪還坐在地上,淚眼婆娑地看著他。
李崢伸手,動作有些生疏地替她擦去臉上的淚痕。
指腹粗糙,刮得皮膚生疼。
但蘇晴雪沒有躲。
李崢將紅薯掰開。
一大一小。
他將大的一半遞給蘇晴雪。
蘇晴雪愣了一下,連忙搖頭,把手背在身后。
“你吃……你是男人……你要力氣……”
李崢沒有說話。
他直接抓過蘇晴雪的手,將那大半塊紅薯硬塞進(jìn)她手里。
不容拒絕。
然后,他拿起剩下的小半塊,連皮帶土,塞進(jìn)嘴里。
咀嚼。
吞咽。
干澀的紅薯順著食道滑下,帶來一絲久違的飽腹感,卻也更加刺激了胃酸的分泌。
蘇晴雪捧著紅薯,眼淚又一次落了下來。
她一邊哭,一邊小口小口地吃著。
每一口都嚼得很細(xì),很慢。
仿佛吃的不是紅薯,而是這世間最珍貴的美味。
夜幕降臨。
破舊的木屋四面漏風(fēng)。
兩人蜷縮在角落的草鋪上。
沒有被子。
只有一堆干枯的稻草。
李崢閉著眼,聽著身邊蘇晴雪壓抑的呼吸聲。
饑餓。
比白天更加兇猛的饑餓感襲來。
那半塊紅薯對于兩個成年人來說,只不過是杯水車薪。
胃壁在抽搐。
身體的每一個細(xì)胞都在發(fā)出求救的信號。
李崢很清楚。
如果明天再找不到食物,這具身體就會徹底垮掉。
而蘇晴雪,這個瘦弱的女人,恐怕連兩天都撐不過去。
必須進(jìn)山。
這是唯一的活路。
臥龍山脈連綿百里,深處野獸橫行,但也蘊藏著無盡的生機。
對于普通村民來說,那是禁地。
但對于前世在叢林中摸爬滾打的“山鬼”來說,那是糧倉。
一夜無話。
清晨。
第一縷陽光透過屋頂?shù)钠贫凑者M(jìn)來。
李崢睜開眼。
眼底一片清明。
他輕手輕腳地起身,沒有驚動身旁還在熟睡的蘇晴雪。
他在屋子的角落里翻找。
終于。
在雜物堆下面,他找到了一把柴刀。
刀身銹跡斑斑,刀刃卷曲,木柄已經(jīng)腐爛了一半。
這是家里唯一的鐵器。
李崢拿著柴刀走出屋子。
來到院子里的一塊青石旁。
蹲下。
“霍……霍……”
磨刀聲在清晨的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。
鐵銹隨著摩擦剝落。
露出里面暗沉的鐵色。
蘇晴雪被聲音驚醒。
她**眼睛走出屋門,看到李崢的背影,愣住了。
“李崢……你在干什么?”
李崢停下手中的動作。
他站起身,用拇指試了試刀刃。
雖然依舊不夠鋒利,但勉強能用了。
他轉(zhuǎn)過身,看著蘇晴雪。
目光堅定。
“進(jìn)山?!?br>蘇晴雪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。
“不行!”
她幾乎是尖叫著沖過來,一把抓住了李崢的衣袖。
指關(guān)節(jié)因為用力而泛白。
“不能去……深山里有老虎……有狼……”
“村里的獵戶都不敢進(jìn)深山……你會死的……”
她的聲音顫抖,充滿了恐懼。
在她眼里,李崢雖然恢復(fù)了一些神智,但他畢竟傻了二十年。
他怎么斗得過那些兇猛的野獸?
此時。
院墻外路過的鄰居聽到了動靜。
“喲,傻子要進(jìn)山?”
“真是餓瘋了,不想活了吧?”
“我看是被錢氏昨天的話刺激到了,想去送死?!?br>“也好,死了干凈,省得拖累蘇家那丫頭。”
嘲諷聲、議論聲順著風(fēng)飄進(jìn)院子。
李崢充耳不聞。
他低頭看著死死拽著自己衣袖的女人。
蘇晴雪哭得梨花帶雨,整個人都在發(fā)抖。
“我不餓……真的……我們可以去挖野菜……哪怕去要飯也行……”
“求求你……別去……”
她是真的怕了。
怕失去這個剛剛讓她感受到一絲溫暖的男人。
哪怕他是個傻子。
哪怕跟著他要受盡苦楚。
但只要他在,這個家就還在。
李崢的心臟微微抽痛了一下。
這是原主殘留的情感在作祟。
他伸出手。
粗糙的指腹輕輕擦過蘇晴雪的眼角,拭去那一顆晶瑩的淚珠。
動作輕柔得不像話。
蘇晴雪愣住了,哭聲戛然而止。
下一秒。
李崢的手落在了她的手腕上。
發(fā)力。
一點一點,堅定地掰開了她的手指。
蘇晴雪想要抓緊,卻抵不過那股不可抗拒的力量。
手掌脫離了衣袖。
李崢沒有回頭。
他提著那把銹跡斑斑的柴刀,轉(zhuǎn)身走向早已坍塌的院墻缺口。
步伐沉穩(wěn)。
每一步都踩在實處。
背影在晨光中被拉得老長,透著一股決絕的孤勇。
“李崢——!”
蘇晴雪癱軟在地上,望著那個遠(yuǎn)去的背影,發(fā)出絕望的哭喊。
風(fēng)吹過破敗的小院。
卷起地上的黃土。
那個背影沒有停頓,徑直沒入了遠(yuǎn)處的山林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