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第一個愿望]
我把菜刀放在砧板上的時候，手機(jī)響了。
不是來電，是醫(yī)院APP的推送。我盯著屏幕上那行字看了足足半分鐘，一個字一個字地又讀了一遍：“您的病理檢查報告已生成，請點擊查看。”
客廳的掛鐘在走。滴答，滴答。
我沒有點。
我盯著那把菜刀。刀刃上還沾著中午切西紅柿的汁水，在日光燈下泛著暗紅色的光。我忽然覺得這個畫面很荒誕——一個肝癌晚期患者，在出租屋里對著一把普通的菜刀發(fā)呆。
上個月開始的。先是右腹隱隱作痛，我以為是自己熬夜改簡歷熬出來的胃病，吃了半個月的胃藥。疼得更厲害了。去醫(yī)院一查，醫(yī)生看了片子，沉默了很久，最后說：“年輕人，你家屬呢？”
我說我沒有家屬。
他說那你最好找個人陪著來。
我沒找。一個人去拿的報告，一個人在走廊里坐了半個小時，然后去便利店買了把菜刀。不是想不開，只是心里發(fā)慌，總覺得該給自己留個念想，萬一真到了撐不下去的那天，也不想插滿管子躺在病床上遭罪。
我沒錢。
這是我人生中所有問題的唯一答案。沒錢交房租，沒錢治病，沒錢體面地活著。我今年二十八歲，孤兒院長大，讀了四年大學(xué)，畢業(yè)三年換了七份工作，目前失業(yè)第七個月。簡歷投了三百多份，面試了十一次，全掛在最后一面。
連活著都要精打細(xì)算。
我劃掉APP的推送通知，把菜刀洗干凈放回刀架，然后出門去樓下的舊貨市場。不是去買東西，就是想去人多的地方待會兒。一個人待久了，腦子會胡思亂想，總?cè)菀足@牛角尖。
舊貨市場就在小區(qū)后面的巷子里，不大，十幾個地攤，賣什么的都有。舊書、老唱片、搪瓷缸子、生銹的懷表，全是些沒人要的破爛。我蹲在一個攤前翻了會兒舊雜志，余光瞥見角落里躺著一盞燈。
青銅的，巴掌大小，上面全是銅綠，臟兮兮的，像從土里剛刨出來。燈身上刻著一圈我看不懂的文字，歪歪扭扭的，像蟲子爬。
“這什么？”我問攤主。
攤主是個老頭，戴著老花鏡在看手機(jī)，頭都沒抬：“撿的，也不知道什么朝代的東西，你要的話二十。”
二十塊錢。
我心里想的是“花二十塊錢買一堆破銅爛鐵我腦子有病嗎”，手已經(jīng)把手機(jī)掏出來掃了碼。大概是病急亂投醫(yī)，總覺得這盞不起眼的燈，或許能給我灰暗的生活，添一點不一樣的東西。
那盞燈被我揣在兜里帶回了出租屋，隨手扔在茶幾上，然后我去洗了個澡。熱水沖在身上的時候，我忽然想起那個老頭的攤位旁邊好像還站著個人，穿白裙子的。但我記不清她長什么樣了。
可能是看錯了。
洗完澡出來，我擦著頭發(fā)坐在沙發(fā)上，盯著那盞燈發(fā)呆。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，我把它拿起來，用拇指擦了擦燈身上的灰。
沒反應(yīng)。
又擦了兩下。
還是沒反應(yīng)。
我在心里罵了自己一句**，準(zhǔn)備把燈扔回茶幾上。
然后燈亮了。
不是亮，是發(fā)光。那種從青銅內(nèi)部透出來的幽藍(lán)色，像深海里的磷火，冷得不像人間的東西。一個聲音從那團(tuán)光里傳出來，沒有抑揚頓挫，平靜得像一潭死水：
“喚吾之名者，昭冥**而來?！?br>我差點把燈摔了。
“什么玩意？”我脫口而出。
那個聲音不緊不慢地繼續(xù)說：“遺落之燈·昭冥，可應(yīng)三愿。許下愿望，便將實現(xiàn)。代價已定，不可撤回?！?br>我愣了大概有十分鐘。腦子里的第一個念頭是“我是不是精神出問題了”，第二個念頭是“肝癌已經(jīng)影響到腦子了”，第三個念頭是“反正都這樣了，管它真的假的，試試又不會少塊肉”。
“什么愿望都能實現(xiàn)？”我問。
“可?！?br>“代價是什么？”
“許愿便知?！?br>這回答說了跟沒說一樣。但我已經(jīng)沒什么可失去的了。一個快走到盡頭的窮光蛋，連絕望都習(xí)慣了，還怕什么代價？
我深吸一口氣，說：“讓我通過明天那場面試吧。”
那是我第十三次面試，一家還算不錯的廣告公司，策劃崗位。我準(zhǔn)備了一個星期，但前十二次都是倒在最后一面，我對自己已經(jīng)不抱希望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