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，坐在門檻上抽了一宿旱煙。
原來不是良心發(fā)現(xiàn)。
是他們早就商量好，要拿我換東西。換什么？老王頭剛才說了——“三年風調(diào)雨順”？
“鞋子呢？”陳青山突然問。
我機械地看向床尾的包袱。他手指一勾，那雙被我甩飛的紅繡鞋“嗖”地飛過來，穩(wěn)穩(wěn)落在他掌心。他拎著鞋湊到月光下仔細看，眼神一點點冷下去。
鞋面上繡的鴛鴦，眼睛是兩粒黑珠子，此刻正慢慢滲出血淚。鞋底硬邦邦的，他用指甲一劃，外層紅布裂開，露出里面黃紙——紙上用朱砂寫滿了小字，還有幾縷用紅繩捆著的頭發(fā)。
我認得那頭發(fā)。是我的。
“穿紅鞋，縛陰魂……”陳青山輕聲念，每個字都像冰碴子，“鞋底塞八字和頭發(fā)，鞋面繡泣血鴛鴦。這是要讓穿鞋的人死了也逃不掉，永世被控在施術者手里?！?br>他抬起眼看我，黑眸深不見底。
“你家的人，不是想讓你嫁人?！彼蛔忠活D，“是想讓你永世不得超生，好去下面伺候老王頭的兒子，換他們王家庇佑你們村?！?br>第三章 窗外的臉
窗外突然響起“窸窸窣窣”的聲音。
像很多雙腳在泥地上拖行，又像很多只手在扒窗戶紙。我猛地扭頭，看見紙糊的窗戶外，貼上來一張慘白的臉。
是我爹。
不，不完全是。那張臉像被人揉皺又展開的油紙，五官模糊變形，眼睛的位置是兩個黑洞。嘴巴一張一合，發(fā)出干巴巴的聲音：
“成了嗎？”
接著是第二張臉，第三張……密密麻麻貼滿了整扇窗戶。有我繼母，有村長，還有幾個平時在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。他們的臉都一樣慘白扭曲，眼睛都是黑洞。
繼母那張臉的嘴巴咧到耳根，尖細的笑聲扎進我耳朵：
“肯定成！那雙鞋里塞了丫頭的生辰八字和頭發(fā)，她跑不了！死了也得伺候王老爺——王老爺答應了的，只要這樁陰婚成，往后三年，咱們村要雨得雨，要糧得糧！”
“閉嘴！”是我爹的聲音，帶著惶恐，“你小聲點！陳青山那小子邪性，死了都不安生，萬一……”
“怕什么？”村長那張臉擠過來，嘴咧得更大，“劉**說了，陳青山就是戾氣重點，到底是個新死鬼。老王頭可是死了三年的老鬼，又得了咱們的供奉，還治不住他？”
“就是，”又一個嬸子的臉擠過來，我認得她，是村西頭的趙寡婦，平時見我總和藹可親，總塞給我紅薯，“丫頭那雙眼晦氣，克死她親娘，留著也是禍害?，F(xiàn)在能用她換全村太平，是她的福分！”
“福分”兩個字像燒紅的烙鐵，燙在我心口。
這么多年，我因為這雙能看見“臟東西”的眼睛，被嫌棄、被孤立、被叫“掃把星喪門星”。我爹嫌我晦氣，繼母恨不得我死，全村人都當我是不祥之物。
現(xiàn)在，他們終于找到“用”我的法子了。
拿我的命，我的魂，去換什么**風調(diào)雨順。
“呵呵……”
一聲低笑在死寂的屋里響起。
是陳青山。他不知道什么時候站起來了，背著手踱到窗前，隔著薄薄一層窗紙，和外面那些“臉”面對面。
“說完了？”他問，語氣輕松得像在嘮家常。
窗外瞬間安靜了。
那些臉僵在窗紙上，黑洞洞的眼眶對著屋里。
陳青山抬手，食指在窗紙上輕輕一點。
“既然說完了，”他慢條斯理地說，“那就該我了。”
**章 收點利息
他對著窗戶，輕輕吹了一口氣。
那口氣是黑色的。
不是煙霧，是更濃稠、更污濁的東西，像墨汁滴進清水，瞬間暈開。黑氣穿過薄薄的窗紙，撲在外面那些臉上。
“啊啊啊——?。。　?br>凄厲的慘叫炸開，比殺豬還難聽。窗戶紙劇烈震動，那些臉瘋狂扭曲，像被潑了滾油的蠟像一樣融化。黃褐色的粘稠液體順著窗紙往下淌，發(fā)出“滋滋”的腐蝕聲。
“陳青山！你瘋了！”是我爹的吼聲，但很快變成哀嚎，“我的手！我的臉——！”
“饒命！陳少爺饒命?。　笔抢^母的尖叫，哭喊著求饒，“是劉**的主意！都是她的主意！我們只是……?。?！”
聲音戛然而止。
因為陳青山又吹了第二口氣。
這次，窗外徹底沒聲了。只剩液體滴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