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識畫下的一團亂麻，黑色的線條糾纏扭曲，像個解不開的死結。
那杯冷水帶來的寒意，此刻才真正從胃里滲透出來，蔓延到四肢百骸。
第一個種子，帶著懷疑、不安、和自我厭棄的委屈，悄無聲息地，落在了心底最潮濕的土壤里。靜待著，不知何時會破土而出，長出猙獰的荊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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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記住，少說話，多看，多聽。那里的人，跟我們平時接觸的不一樣?！比钍驿匾贿厡χ娞堇锏溺R子最后整理了一下耳邊的碎發(fā)，一邊低聲叮囑，語氣是公事公辦的嚴謹，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。
岑硯站在她側后方半步的位置，身上穿著為了這次晚宴特意購置的、也是他衣柜里最貴的一套藏青色西裝。剪裁合體，料子挺括，但他卻覺得渾身不自在，像被套進了一個精致的殼里，手腳都不知該往哪兒放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應道，聲音有些干。他知道今晚對阮舒湄很重要，是星途傳媒和幾個重要合作方的聯(lián)誼晚宴，也是她升任副總監(jiān)后第一次在大型場合以新身份亮相。她需要完美表現(xiàn)，不能有任何差錯。而他作為配偶，最大的作用就是當好一個安靜的**板，不惹事，不添亂。
電梯“?！币宦暤竭_頂層宴會廳。門開的瞬間，流光溢彩的水晶燈、衣香鬢影的人群、低聲談笑與酒杯輕碰的脆響，混合著高級香水和食物的氣息，形成一股無形的壓力撲面而來。岑硯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。
阮舒湄已經換上了無懈可擊的優(yōu)雅笑容，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，指尖卻有些涼。她帶著他，步履從容地步入這片屬于她的戰(zhàn)場。
起初一切還算順利。岑硯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，跟在阮舒湄身邊，在她與人寒暄時，保持微笑，偶爾點頭。只是那些圍繞“投資回報率”、“市場占有率”、“KPI”和“流量閉環(huán)”的交談，像一堵無形的墻，把他隔絕在外。他像個誤入他人領地的觀察者，安靜，且多余。
變故發(fā)生在酒會進行到一半的時候。
一個穿著銀灰色高定西裝、頭發(fā)梳得一絲不茍的年輕男人，被幾個人簇擁著，徑直朝他們走來。男人很英俊，但眉眼間有種居高臨下的疏傲，目光掃過來時，像在評估貨架上的商品。
“舒湄，這位就是岑先生吧？久仰?！蹦腥嗽谌钍驿孛媲罢径ǎZ氣倒是帶著笑，可那笑意并未到達眼底。他伸出手。
“戚總?！比钍驿氐男θ菟坪醺鼧藴柿?，也隱隱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，她輕輕碰了碰岑硯的后腰。
岑硯伸手與對方相握：“戚總，你好。”
手掌一觸即分。對方的手指干燥有力，卻帶著一種刻意的、碾壓式的力道，讓岑硯微微蹙眉。
這就是戚明遠，星途傳媒空降沒多久的運營總監(jiān)，總公司大股東戚振邦的兒子，阮舒湄的頂頭上司，也是今晚宴會半個主人。
“早就聽舒湄提起過你，”戚明遠晃著手中的香檳杯，目光像手術刀一樣在岑硯身上從頭到腳刮了一遍，唇邊的笑意加深，卻更顯涼薄，“說岑先生是位……很顧家的設計師。今日一見，果然……氣質獨特?！彼桃庠凇邦櫦摇焙汀霸O計師”兩個詞上，加了微妙的重音。
周圍幾個跟著戚明遠的人發(fā)出幾聲心領神會的低笑。
岑硯臉上的禮貌性笑容淡了些。他聽出了那話里隱藏的針。但他沒發(fā)作，只是微微點頭：“戚總過譽。”
“不過譽，怎么會過譽呢？”戚明遠像是沒看出他的冷淡，反而上前半步，離得更近了些，聲音不高不低，恰好能讓周圍一小圈人都聽得清楚，“舒湄是我們公司最有潛力的副總監(jiān)，年輕有為，前途不可限量。這背后，想必也有岑先生一份功勞，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條，才能讓她沒有后顧之憂地打拼事業(yè)，是吧？”
這話聽起來像是夸獎，可“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條”從一個陌生男人、尤其是妻子上司的嘴里說出來，配上那意味深長的眼神，無異于當眾扇耳光。潛臺詞再明顯不過：你是個靠老婆的，吃軟飯的。
周圍已經有人停下交談，目光隱晦地投了過來。
岑硯的指尖瞬間掐進了掌心，一股熱血猛地沖上頭頂。他抬眼，直視著戚明遠那雙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