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話響的時候，我正站在辦公室落地窗前，簽完一份三個億的**合同。
屏幕上跳出來一個陌生號碼。
猶豫了兩秒，接了。
“沈念？是沈念吧？”
這個聲音。
八年沒聽過，但我一秒就認(rèn)出來了。
沈國棟。
我親哥。
“你誰??？”我故意問。
“我是你哥??！你哥沈國棟！”他語氣里帶著不耐煩，好像我們昨天還通過電話似的，“我告訴你個大喜事，你侄子沈浩考上大學(xué)了！985！”
“哦?！?br>“什么叫哦？這可是咱老沈家祖墳冒青煙的事！”
我沒說話。
他自顧自往下說：“念念啊，你這個當(dāng)姑姑的，侄子這么爭氣，你是不是得表示表示？”
“表示什么？”
“也不用太多，給孩子買輛車唄。大學(xué)了嘛，出門沒個車多不方便。你嫂子看中一款，也不貴，六十萬?！?br>六十萬。
八年沒聯(lián)系。
開口就是六十萬。
我端著手里的咖啡，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合同——上面印著“念深科技集團”六個字。
那是我的公司。
市值八十二個億。
“哥，你是不是記錯了？”我說，“我一個打工的，上哪兒弄六十萬？”
電話那頭傳來嫂子李秀蘭的聲音，她一定是在旁邊聽著，這時候搶過了話筒。
“念念啊，嫂子說句掏心窩子的話。你一個人在廣州這么多年，沒結(jié)婚沒孩子，一人吃飽全家不餓，省一省總能省出來的。你看你侄子多出息，考上985，這是給你長臉的事?！?br>給我長臉。
八年前，就是這個女人，站在我家門口指著我鼻子罵。
她說：“拆遷房跟你有什么關(guān)系？你一個賠錢貨，遲早是別人家的人，憑什么分家產(chǎn)？”
那年我十九歲。
爸媽在旁邊一聲不吭。
我哥叼著煙，翹著腿坐在沙發(fā)上。
九套拆遷房，一套都沒給我。
我被掃地出門那天下著大雨，兜里揣著三百二十塊錢，連把傘都沒有。
“嫂子，”我慢慢說，“我考慮考慮?！?br>“行，那你趕緊的??！你侄子九月就開學(xué)了，車得提前訂。記住了，寶馬X3，白色的。”
我掛了電話。
助理小周敲門進來。
“沈總，明天上午和陸氏集團的簽約儀式，流程已經(jīng)確認(rèn)了。下午兩點還有一個投資人見面會，晚上——”
“小周?！?br>“在?！?br>“幫我訂一張明天去老家的機票?！?br>小周愣了一下。
跟了我四年，她從沒聽我提過老家。
“沈總，明天的行程——”
“推了?！?br>小周點點頭，轉(zhuǎn)身出去了。
我靠在椅背上，看著窗外廣州的萬家燈火。
八年了。
我等的不是這個電話。
我等的是一個回去的理由。
我十九歲離開河塘縣那天，發(fā)過一個誓。
等我有本事了，我一定回去。
不是回去報仇。
是讓他們看看，沈念活成了什么樣。
飛機落地的時候是下午三點。
小周安排的車停在出口——一輛黑色邁**S680。
司**開后車門。
我上了車。
“去河塘縣城，安置小區(qū)那邊?！?br>司機看了一眼導(dǎo)航。
“沈總，那邊路況不太好，要不要換輛低調(diào)點的車？”
“不用?！?br>一個小時后，邁**停在了安置小區(qū)門口。
這里就是當(dāng)年拆遷分到的小區(qū)。
八年過去，樓已經(jīng)舊了，墻皮脫落，地上污水橫流。
我下了車。
穿著一雙Jimmy Choo的高跟鞋，踩在坑坑洼洼的水泥路面上。
有人在樓下乘涼，看見邁**停過來，全都伸長了脖子。
“這誰啊？開這么好的車來咱這小區(qū)？”
“沒見過，不是咱們這邊的人吧？”
我摘下墨鏡。
一個大媽瞇著眼看了半天，突然拍了一下大腿。
“這不是老沈家的閨女嗎？沈念！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投過來。
張嬸快步走過來，上下打量我。
“念念？真是你??？你不是去廣州打工了嗎？這車……是你老板的？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是——”
“我自己的?！?br>張嬸張著嘴，說不出話來。
旁邊幾個鄰居開始竊竊私語。
我沒理會，徑直往三號樓走去。
那是沈國棟住的樓。
敲門。
門開了。
開門的是李秀蘭。
她穿著一件地攤買的碎花睡裙，腳上趿拉著塑料拖鞋，頭發(fā)油膩膩的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