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的肩膀抖得厲害，手不停地在臉上抹。
可一轉過身來，臉上就堆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。
"小姐，別急。京城的那些大夫今日都被別人家約走了，許是趕巧了。明日知秋再跑一趟，一定能請到最好的。"
我看著她紅腫的眼，扯了扯嘴角，點了下頭。
這傻丫頭以為瞞得過我。
那些杏林里摸爬滾打的人精，哪是真的分身乏術。
分明是收了風聲，沒人敢踏進這間客棧一步。
我那位高居當朝尚書令的父親正對我恨之入骨。
我此番得罪透的，又是權勢煊赫的寧遠侯裴敘瑾。
兩座大山壓下來，在這最勢利的京城里，誰肯為了一個被棄的弱女子去冒丟官掉腦袋的險？
出逃前勉強湊的一瓶護心丸，這幾天已經(jīng)見了底。
背上那些深可見骨的釘傷不僅沒好轉，反而開始泛出一股腐臭。
就在這一片死寂的絕望里，走廊上響起了一陣敲門聲。
不急不緩，一下一下，帶著壓迫感。
"誰？"知秋握緊了拳頭。
門外的聲音拖著調子，**膩的。
"奴婢是伺候在侯爺跟前的。侯爺體恤，特遣奴婢給夫人傳一句話。"
"侯爺說了，夫人若是真知道錯了，去敲一敲侯府的朱漆大門。他念著舊情，說不定愿意再給您一次悔過的機會。"
那婢女的下巴揚得老高。
旁邊另一個跟著幫腔："奴婢也是過來人，多嘴勸夫人一句，可別不識好歹了。放眼京城，還沒誰真能跟侯爺硬碰***。"
知秋一把拉**門，沖著那婢女啐了一口。
"你算個什么腌臜東西！也敢在我家小姐面前陰陽怪氣！"
她揚起手里的馬鞭。
"再不滾，小心姑奶奶這鞭子不認人！"
那婢女的輕蔑不減反增。
"等一下。"
我撐著嗓子開了口，咳了兩聲，打斷了這場對峙。
那婢女得意地挺了挺胸，斜眼瞟著知秋。
我伸手，把枕邊的和離書遞給知秋。
"把這個帶走，轉呈給你主子。"
"順便替我告訴裴敘瑾一句話。"
"就說，他在我這里，比起那個人，實在差得太遠。連提鞋都不配。"
那婢女愣在當場。
知秋劈手把和離書塞進她懷里，隨即使足了勁——
"砰。"
門關得整間屋子都在抖。
聽說那天晚上，寧遠侯府里鬧得雞飛狗跳。
精致的瓷器碎了一地。
裴敘瑾的咆哮聲隔了兩條巷子都聽得見。
而被氣瘋了的最直接后果，是我和知秋在深夜里被客棧老板請了出來。
老板滿臉歉意，連說"得罪"。
坐在寒風里的長街上，我想起裴敘瑾那張鐵定被氣到變形的臉。
忍不住低低笑出了聲。
"小姐，您這心也太大了。"知秋急得直跺腳。
"您這身子連站都站不穩(wěn)，怎么受得了馬車顛簸出城？這天大地大，咱們竟沒個容身的地方了。"
她滿臉凄惶，聲音都在抖。
我吃力地抬手，拍了拍她冰涼的手背。
"莫急。你家小姐不是莽撞的人，自然留了后手。"
"若我沒記錯日子，算算路程，那能救命的**愁也該到京城了。"
第六章
在知秋半信半疑的攙扶下，我們避開鬧市，繞過幾條暗巷，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到了城郊那座毫不起眼的青云鏢局。
這鏢局在江湖上名聲極響，背后東家據(jù)說是一群最不守規(guī)矩的草莽。
他們接活只認一條——你出得起價錢，哪怕是送**爺?shù)膲鄄?，他們也敢跑?br>至于客人是權貴還是乞丐，仇家是皇帝還是首輔，在他們眼里都一樣。
鏢局大門口，坐著一個打扮邋遢到不能再邋遢的女子。
頭發(fā)亂得像鳥窩，衣裳上補丁摞補丁，袖口還蹭著不明來路的污漬。
她正心不在焉地擺弄陶罐里幾只顏色鮮艷的蠱蟲，甚至拿指尖去**那些足以致命的毒鉤。
我用盡最后的力氣，喊了一聲。
"九靈。"
那女子抬頭，原本沒焦距的眼一下子亮了。
她拍拍**上的灰，大步朝我跑來，嘴里的抱怨就沒停過。
"你不是風風光光嫁了個京城的**當闊**嗎？怎么給我發(fā)那種命在旦夕的鬼信？"
我還沒來得及答話。
她走近了，看清了我臉上那抹不對勁的潮紅和干裂到滲血的嘴唇，聲音戛然而止。
葉九靈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