產后第28天，我跪在兒童房的防滑墊上給孩子喂奶，膝蓋抵著墊子上凸起的防滑紋路，每動一下，側切的傷口就撕開一點。
客廳里程玉容的聲音清清楚楚傳進來：“天天喊疼，哪個女人不生孩子？我當年生崇安，第二天就下地干活了，你看看她，一個月了還哭喪個臉，晦氣?！?br>許崇安坐在沙發(fā)上玩手機，頭也沒抬：“媽也是為你好，你別這么不懂事?！?br>我張了張嘴，還沒說話，側切傷口又扯了一下。
疼得我把嘴唇咬破了皮。
那天深夜，我跪在兒童房里給孩子換尿不濕，聽見主臥里傳來程玉容壓低的聲音。
“等出了月子，哄她把那套全款房賣了換學區(qū)房。她現(xiàn)在產后抑郁，真鬧起來**肯定把孩子判給男方?！?br>許崇安的聲音緊跟著響起來：“她就是個沒了我們家就活不下去的女人，鬧不出什么水花?！?br>我蹲在地上，手里捏著濕漉漉的尿不濕，一動不動。
然后我看見那些字了。
一行一行透明的字，從眼前浮起來，像有人在空氣里寫了代碼。
《完美產后媽媽修行手冊》。
第一章：賢妻良母的自我修養(yǎng)。
第二章：忍一時風平浪靜。
第三章：退一步海闊天空。
最后一章的標題是“結局”，下面只有一行小字：側切傷口感染惡化引發(fā)敗血癥，重度產后抑郁**?；榍柏敭a由婆家依法繼承，孩子由丈夫撫養(yǎng)。
字消失了。
我蹲在黑暗里，摸著自己青紫腫脹的膝蓋，摸到傷口邊緣縫線崩開的地方，指尖沾上黏膩的分泌物。
那根繃了三年、討好婚姻討好所有人的弦，斷了。
1
天剛蒙蒙亮，程玉容推門進兒童房的時候，我正扶著墻壁站起來。
她手里端著碗紅糖小米粥，粥面上飄著幾顆紅棗，是她每天早上雷打不動端來的“下奶神湯”。
“見微，趁熱喝了，喝完再跪著給娃喂一遍奶，這頓可不能省?！?br>我扶著墻，沒接碗。
“媽，我要去醫(yī)院?！?br>程玉容愣了一下，然后臉色馬上變了。
“去醫(yī)院？月子里出門，落下病根誰管你？”她把粥碗往桌上一擱，小米粥濺出來灑在桌上，“你這孩子怎么這么不懂事？哪個女人不生娃？就你金貴？”
許崇安從臥室里晃出來，頭發(fā)亂糟糟的，還沒洗臉。
“又怎么了？”
程玉容拿圍裙擦著手，聲音尖起來：“你媳婦說要去醫(yī)院?！?br>許崇安皺起眉頭看向我：“見微，你別鬧了。月子里不能出門，這是老規(guī)矩。你忍忍，等出了月子再說?！?br>我靠著墻，膝蓋疼得直打顫。
側切傷口縫線的地方**一樣，一跳一跳的。
“我傷口發(fā)炎了?！?br>“發(fā)炎了擦點碘伏就好了，去醫(yī)院得花多少錢？”程玉容拿勺子攪著小米粥，“我當年生崇安，縫了九針，第二天照樣下地做飯，誰像你這么嬌氣?！?br>許崇安走到茶幾邊拿起車鑰匙，放進口袋里。
“你就聽**吧，媽帶大三個孩子，不比你有經驗？”
他把車鑰匙放進褲兜里。
上個月我把生育津貼打到家庭賬戶那天，他拿著同一把車鑰匙，說見微你想去哪里我都送你。
現(xiàn)在他只是把車鑰匙揣進兜里，轉身走向沙發(fā)，窩進靠墊里，手機屏幕亮了起來。
我沒再說話。
扶著墻走回床頭柜，從抽屜里摸出手機，按下三個數(shù)字。
“喂，120嗎？”
急救車的聲音從街口傳進來，越來越近。
程玉容的臉白了：“你叫了救護車？”
我沒回答她，扶著鞋柜，把腳塞進一雙平底布鞋。
側切傷口被彎身的動作扯開，血順著****往下流，我咬著嘴唇，把身體撐直。
急救人員抬著擔架進了門。
程玉容沖上去擋住他們：“我兒媳婦沒事！月子里不能出門！你們趕緊走！”
為首的急救醫(yī)生看了她一眼，轉頭問我：“產婦在哪兒？”
我扶著墻慢慢站起來。
醫(yī)生看見我腿上的血，臉色變了。
“你們都離遠點。”
他蹲下來，讓我露出膝蓋。
我把褲腿往上拉，拉到一半就拉不動了，布料和傷口滲出的血痂黏在一起。
醫(yī)生拿剪刀把褲腿剪開。
膝蓋完全露出來的時候，客廳里安靜了。
青紫的淤血鋪滿了整個膝蓋，邊緣發(fā)黑。
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