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。屏幕上貼著一個小熊貓的貼紙。
不是陳昊的風(fēng)格。
也不是陳婷的。
陳婷用的是最新款的手機殼，我認得。
我按亮屏幕。
沒有密碼。
壁紙是一張**。
一個女人。
長頭發(fā)，鎖骨鏈，嘴唇涂得很紅。
不是陳婷。
不是劉桂芳。
不是我。
我往下劃。
微信聊天記錄還掛在前臺。
備注名：昊哥。
我點進去。
最新的一條，昨天晚上十一點。
“寶貝，你老婆真不回來了？那今晚來我這？”
“別鬧，我媽在家。過兩天我去找你?！?br>“你答應(yīng)過我的，等你離了婚就娶我。什么時候??？”
“快了?？炝恕！?br>我盯著屏幕。
手沒抖。
心也沒抖。
甚至不覺得意外。
就好像心里某個角落，早就知道了。
只是沒去確認。
不敢去確認。
現(xiàn)在確認了。
也就那樣。
我把聊天記錄截了圖，發(fā)到自己手機上。
然后把那部手機原樣放回去。
拎著兩個袋子，走出了那間屋子。
門在身后關(guān)上的那一刻，我站在走廊里，靠著墻，仰頭看著天花板上的聲控?zé)簟?br>燈不亮。
走廊里很暗。
安靜。
我沒有哭。
真的沒有。
只是站了大約兩分鐘。
然后拎起袋子，下樓。
該取的證據(jù)取了。
該拿的東西拿了。
接下來的事，交給律師。

大年三十。
外頭鞭炮聲斷斷續(xù)續(xù)地響著。
我家也熱鬧了起來。
媽包了三鮮餡的餃子。爸貼了對聯(lián)。電視里春晚的聲音傳出來，主持人笑呵呵地說著吉祥話。
但氣氛跟往年不一樣。
爸媽都在笑，可笑容里帶著小心。怕我不高興，怕說錯話，怕我突然又想起什么來。
我主動端起杯子。
“爸，媽?！?br>他們看過來。
“新年快樂?！?br>我笑了一下。
“今年，是我這四年來過得最踏實的一個年?！?br>**眼圈又紅了。
爸舉起杯子，碰了一下。
“新年快樂?！彼f，“以后每年，都這么踏實?！?br>我們碰了杯。
喝的是橙汁。
不是陳家那瓶陳年茅臺。
但比什么酒都甜。
吃完年夜飯，我?guī)蛬屖帐白雷印?br>她攔我。
“今天你歇著，媽來?！?br>“媽，我在自己家干活，跟在那邊不一樣?！?br>媽看著我，半天說了句：“那你擦桌子，別沾水，你手上那個疤還沒好利索。”
我低頭看了看右手虎口。
那是去年切菜切到的。當時血流了一手，我自己找了創(chuàng)可貼貼上。
陳昊在客廳打游戲。
劉桂芳在看電視。
陳婷在刷手機。
沒一個人過來看一眼。
我把碗碟收進廚房，水龍頭擰開，熱水沖過碗面。
手機響了。
微信。
陳婷發(fā)來的。
“嫂子，你是不是瘋了？大過年的不回來，我哥都被你氣病了?！?br>我沒理。
又來一條。
“我媽說了，你要是主動回來認個錯，這事就算了。你也別不識好歹了?！?br>我打了幾個字：“***菜單上二十六個菜，今晚誰做的？”
那頭沉默了好一會兒。
然后一句話蹦出來。
“叫的外賣。怎么了？”
我笑了。
外賣。
二十六個菜，變成了外賣。
原來沒有我，也不是不能過年。
只是不想動手罷了。
我退出聊天，又翻到白天截的那幾張圖。
那個女人的聊天記錄。
我存在了一個加密相冊里。
年后第一個工作日，就去找律師。
帶著這些。
這場婚姻該怎么結(jié)束，我心里已經(jīng)有了路線圖。
手機又響了。
這次是陳昊。
“蘇念，大年三十你都不回來，你是鐵了心了？”
我想了想，回了三個字：
“對。鐵了心?！?br>然后把他的對話框往下拖，拖到了這疊群聊下面。
回客廳。
爸媽在沙發(fā)上看春晚。
我擠到他們中間，把腿縮到沙發(fā)上，腦袋靠在**肩膀上。
“念念小時候也這樣?！眿屝α耍胺且獢D在中間?！?br>“中間暖和?！蔽艺f。
外頭的鞭炮聲突然密集起來。
零點了。
新的一年。
我閉上眼。
這一年，我要把自己拿回來。

正月初三。
張姨的律所假期值班。
我媽拉著我去了。
張玉梅，我**老同學(xué)。干了二十多年的婚姻家事律師，在我們這個城市的法律圈里，算是有名號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