搬上樓。
走廊很長，壁燈隔著五步一盞的距離亮著，光暈柔和地落在地板上。
陸寒州走在前面，步伐不急不緩，始終與我隔著大概兩米的距離。
他停在走廊盡頭那扇門前。
“這是你的臥室?！?br>我推開門。
房間很寬敞，落地窗正對著后院的花園，床品是淺灰色的，窗簾是米白色，化妝臺上放著一束新鮮的洋甘菊。
每一個細節(jié)都妥帖得過分，像有人提前精心安排好一切。
“我的房間在走廊另一頭?！彼噶酥肝覀儊淼姆较?，“有需要可以按床頭柜上的呼叫鈴，管家會處理?！?br>他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，遞到我手里。
紙張是溫熱的，帶著他身上那股極淡的雪松味道。
“婚內協議，你看一下條款?！?br>我翻開來，條款列得整整齊齊，每一條都寫得簡單直白：
一、雙方分居，男方不進入女方的私人空間，公共區(qū)域使用需提前告知管家協調。
二、每月生活費按時匯入約定賬戶，數額詳見附錄。
三、女方享有完全的人身自由，男方不干涉其社交、工作及任何私人活動。
四、若需出席家庭聚會或商務場合，男方至少提前三天告知。
五、婚姻關系到期后，雙方無條件**協議，各自恢復自由身份。
“條件你覺得不合適可以改?！?br>他站在門口，沒有跨進來，像一個保險推銷員在等客戶確認保單。
我一條一條看過去。每一條都在劃清界限：你不要靠近我，我也不會靠近你。
這恰好是我需要的東西。
“沒問題?！?br>我在最后一頁簽了字，合上文件遞還給他。
他接過去的時候，目光在我臉上停下來。
“你不再仔細看看？”
“不用了。條款很清楚。”
他沉默了一秒，點了點頭，轉身離開。
他的神色竟然讓我恍惚的以為……他好像有些失落。
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響越來越遠，然后是對面走廊盡頭門鎖合上的聲音。
隔音很好，那聲響悶悶的，像合上了一只厚重的盒子。
我一個人站在臥室中央，環(huán)顧這個即將住上一年的房間。
陌生，干凈，井然有序，像住進了一家只接待我一位客人的五星級酒店。
挺好的。
和陌生人的婚姻，本來就該是這個樣子。
那天晚上，我一個人坐在床邊，拿著結婚證仔細端詳。
封皮是暗紅色的，上面燙著我不認識的當地文字，里面貼著我們的合照，他站在我左邊，表情和領證那天一模一樣——克制，端正，無悲無喜。
我們在這張照片里之間隔了大約一個拳頭的距離。
一個拳頭的距離，加上一整條走廊的長度，就是這場婚姻全部的安全區(qū)。
我把證件放回抽屜，關上燈，裹進那條新被子。
被子是羽絨的，很軟也很輕，不知道是不是陌生環(huán)境的緣故，我翻了很久才睡著。
3.
日子開始得和我想象中差不多。
我繼續(xù)在原來的公司上班，做市場策劃，每天對著PPT和數據報表較勁。
同事里只有少數人知道我的婚事，畢竟沒有婚禮，沒有宴席，陸家也沒有公開**。
我的生活和結婚前沒什么區(qū)別。
變化是從那些小事情開始的。
先是茶水間。
那天我和同事抱怨了一句中央空調太冷，第二天早上，我的辦公椅上就多了一條疊得整整齊齊的披肩。
深駝色，羊絨質地，摸上去像摸進了一團云朵。
吊牌和縫在縫隙的商標被剪掉了，剪口很干凈。
誰會因為一句閑聊的無心抱怨，專程去買一條披肩，還要細心到把吊牌剪掉再放過來？
我問前臺是誰放的，前臺姐姐笑得很客氣：“陳秘書說這是公司的員工福利，冬天來了給女同事統(tǒng)一采購的。”
我看了看周圍的工位，整個市場部有九個女同事。
只有我的椅子上有一條。
然后是加班。
那一周趕季度報告，我連著加了三天班。
每到飯點，前臺都會送來一份溫熱的三菜一湯，裝在白色保溫盒里，菜式從不重樣。
第一天是糖醋小排，第二天是清蒸鱸魚，第三天是山藥燉雞。
口味剛好是我喜歡的——少油，偏淡，不放香菜。
我沒跟公司的任何人提過我的口味。
“陳秘書說是員工加班餐?！鼻芭_把保溫盒放下，笑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