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下。
短暫的安靜后，一道男人的聲音隔著門傳了進來。
“林見月，查房?！?br>那聲音很平，帶著一點成年男性常有的低沉，在安靜的值班室里顯得格外清晰。
林見月整個人瞬間僵住。
她明明記得，今晚沒有任何人告訴過這里的醫(yī)生，她叫什么名字。
第三章 負一層
“林見月，查房?！?br>門外那道男聲落下來時，值班室里的空氣像突然沉了一層。
林見月站在原地，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了。
門口沒有繼續(xù)敲。
對方像很有耐心，也像很確定她就在里面，甚至能感覺到她此刻正貼著桌邊、攥著那支筆，僵在那里不敢出聲。
墻上的掛鐘“咔噠”一響。
秒針往前挪了一格。
林見月盯著那扇門，掌心一點點滲出汗來。
她腦子里先冒出來的，是第二章里那位紅色胸牌護士說過的話——
兩點后的查房不一定是真的。
可現(xiàn)在還沒到兩點。
從時間上看，門外這個人似乎并不違反規(guī)則。可正因為如此，才更讓人不安。她今晚明明是第一次來東七樓，那個站在門外的人卻一開口就準確叫出了她的名字。
值班室的門很薄，門縫底下泄進一條走廊的白光。那條光帶安安靜靜躺在地磚上，像一根細長的冷線。
“林見月，查房?！?br>門外的人又說了一遍。
這一次，語速更慢，音調(diào)也更平。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，像在提醒她，自己還站在外面，也像在一點點磨她的神經(jīng)。
林見月后背繃得發(fā)緊。
她不想開門。
直覺告訴她，門外那個人有問題?？伤膊桓屹Q(mào)然出聲，更不敢直接回一句“你是誰”。她怕自己一開口，就等于告訴對方：她確實在里面，而且已經(jīng)慌了。
門外安靜了幾秒。
緊接著，那道聲音第三次響起。
“林見月，查房?！?br>同樣的語氣，同樣的停頓，連尾音都沒有一絲變化。
就像錄音在循環(huán)。
林見月手指發(fā)麻，慢慢往門邊挪了兩步。值班室里沒有窗，門是唯一正對走廊的出口。她不可能一直這樣耗下去，總得先弄清楚外面到底站著什么人。
她的目光落在門上的貓眼上。
貓眼是老式的，邊緣有一點磨損，鏡片也不算干凈。剛才她進來時沒有留意，此刻站近了才發(fā)現(xiàn)，那鏡面外側(cè)像被人用手指抹過，殘留著一道模糊的油痕。
林見月咽了咽喉嚨，慢慢湊過去。
她沒有把整只眼睛貼上去，只是側(cè)著頭，一點點往前靠。
貓眼外的畫面被拉得很圓，也有些變形。
走廊燈白得刺眼，正對門的位置卻站得太近了，近到鏡頭里看不見完整的人影，只能看到一截垂下來的白色衣角。布料很平整，邊緣壓著淡淡的陰影，像醫(yī)生查房時常穿的白大褂下擺。
再往下，是半截褲腿和一雙黑色皮鞋。
鞋尖正對著她的門。
林見月心口重重一跳。
紅色胸牌護士說過，看到穿白大褂的人，先看鞋子，不要先看臉。
可她此刻透過貓眼，根本看不見臉。
對方站得離門太近了，近到像故意把自己的頭和上半身藏出了視線，只留下衣角和鞋，安靜立在門前，像知道她一定會透過貓眼往外看。
林見月頭皮一陣發(fā)麻，猛地往后退了一步。
她退得太急，后腰撞到桌角，發(fā)出一聲輕響。
門外那個人像是聽見了。
下一秒，門板上響起極輕的一下敲擊。
咚。
不急，不重，卻一下子把她后背的冷汗都敲了出來。
“林見月，查房?！?br>那聲音又重復(fù)了一遍。
林見月死死咬住牙，沒出聲。
她腦子轉(zhuǎn)得飛快，試圖從眼前這一團亂里找出一條能走的路。正門出去肯定不行，門外那個人就堵在那里，誰知道開門之后會發(fā)生什么。繼續(xù)待在值班室也不穩(wěn)妥，這里沒有藏身的地方，也沒有能真正鎖死的第二道門。
她下意識回頭，目光掃過整個值班室。
桌子、椅子、鐵皮柜、飲水機、靠墻的小床……都是她剛才看過的東西?？蛇@次視線掃到最里面那面墻時，她忽然頓了一下。
靠近床尾的位置，掛著一道灰色布簾。
布簾垂得很低，下面露出一截窄窄的門邊。
林見月先前一直以為那后面是儲物間，根本沒多留意。此刻被門外的人逼得發(fā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