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漠的，染著血的，舉手間決定她命運(yùn)軌跡的佛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整個下午，沈安安都縮在二樓那個小房間里。、引擎轟鳴聲、偶爾爆發(fā)的粗野叫罵，混雜著遠(yuǎn)處雨林里各種詭異的鳥叫蟲鳴，構(gòu)成一片持續(xù)的、令人神經(jīng)緊繃的**噪音。，背靠著冰冷的墻壁，眼睛死死盯著緊閉的房門。，說是要去主樓那邊“看看坤爺有什么需要”。，她是想盡快熟悉環(huán)境，討好陸坤，謀得一點(diǎn)立足之地。?！袄鲜缶驮摯诙蠢?。出來晃，是怕貓找不到？”，把臉埋進(jìn)去。，她是老鼠，膽小，卑劣，只配躲在陰暗的角落瑟瑟發(fā)抖。。……，熟悉的緊張感又開始在胸口積聚。她深呼吸，努力壓制著。。夕陽西下，橙紅色的光線從破舊的窗簾縫隙里擠進(jìn)來，在地面上投下幾道狹長的、微微晃動的光斑。，不是林美云那種刻意放輕的步子，而是沉重、拖沓的軍靴聲，伴隨著男人粗重的喘息和含糊的咒罵。
沈安安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。
腳步聲在門外停住了。
“操……真***晦氣……”一個男人含混的聲音，帶著濃重的酒氣和某種煩躁。是那個疤臉強(qiáng)。
接著是鑰匙碰撞的聲音，還有摸索門把手的窸窣聲。
沈安安的血液都要凝固了。
“咔噠”一聲，門鎖被轉(zhuǎn)動的聲音。
不！
沈安安的腦子一片空白，恐懼讓她幾乎失去了思考能力。
她像受驚的兔子一樣猛地從床上彈起來，慌亂地環(huán)顧四周。房間簡陋得無處可藏！
她沖向那個掉了漆的木頭衣柜，用力拉開柜門。
里面空空蕩蕩。
“砰！”
門被從外面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。
“**……破鎖……”門外傳來更不耐煩的嘟囔和踢門的聲音。
沈安安渾身發(fā)抖，背靠著冰冷的衣柜內(nèi)壁，指甲深深摳進(jìn)朽爛的木屑里。她死死咬住下唇，不讓自己發(fā)出一點(diǎn)聲音。眼淚不受控制地涌上來。
“強(qiáng)子！***又喝多了？那是坤爺女人的房間！你找死??！”另一個男人的聲音從稍遠(yuǎn)處傳來，帶著警告。
“滾……滾蛋！老子……老子就看看……那小娘們……嗝……水靈……”疤臉強(qiáng)含混地罵著，又用力撞了一下門。
“強(qiáng)子！燼哥下午才說過！***真不要命了？！”外面的男人聲音提高了。
“燼哥……呵……”疤臉強(qiáng)的聲音突然帶上了一種扭曲的、酒精催化的怨憤，“他……他算個鳥！老子跟著坤爺……嗝……走貨的時候，他毛還沒長齊呢！不就弄死幾個人……裝什么……呸”
他的話沒說完。
因?yàn)橐粋€冰冷、平靜，卻足以讓所有嘈雜瞬間凍結(jié)的聲音，在樓梯口響了起來。
“哦？我裝？”
聲音不高，甚至帶著點(diǎn)剛睡醒似的慵懶沙啞。
但門外的咒罵和拉扯聲，戛然而止。
沈安安靠在衣柜里，捂著嘴，連眼淚都忘了流。
是陸燼！
門外，傳來“噗通”一聲悶響，像是有人腿軟跪倒的聲音。
“燼……燼哥……我……我喝多了……胡說的……我該死！我該死！”是疤臉強(qiáng)，剛才那點(diǎn)怨憤和酒意消失得無影無蹤，只剩下無邊的恐懼。
“哦。”陸燼的聲音依舊很平，聽不出情緒，“喝多了，就能亂開我的門？”
我的門？
沈安安心頭一跳。
“不……不是……燼哥，我不知道這是您的……我以為就是坤爺安排給那兩個女人的……”疤臉強(qiáng)語無倫次。
“我的地方，安排給誰住，需要你知道？”陸燼的聲音冷了一分。
“不不不！不需要！燼哥我錯了！我再也不敢了！饒我這次！饒我……”疤臉強(qiáng)的哀求聲變成了凄厲的哭喊。
緊接著，是沉重的、悶鈍的擊打聲。一下，又一下。
像是用鐵棍或別的什么硬物，結(jié)實(shí)實(shí)地砸在**上。
伴隨著壓抑的、破碎的痛呼和求饒，還有某種令人牙酸的、骨骼承受重壓的細(xì)微聲響。
沈安安在衣柜里蜷縮成一團(tuán)，緊緊閉上眼睛，捂住了耳朵?？赡浅翋灥膿舸蚵暫推鄳K的嚎叫，還是透過指縫鉆進(jìn)她的耳朵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擊打聲停了。
只剩下疤臉強(qiáng)微弱痛苦的**。
“拖下去?！标憼a的聲音響起，平淡地吩咐，“垃圾就適合待在垃圾桶里。”
“是，燼哥！”另一個男人連忙應(yīng)聲，接著是拖拽重物的聲音，和疤臉強(qiáng)被捂住嘴的、含混的哀鳴，逐漸遠(yuǎn)去。
走廊里重新恢復(fù)了安靜。
但沈安安知道，陸燼還沒走。那股無形的、冰冷的壓迫感，依舊彌漫在門外。
就在她心亂如麻、恐懼到極點(diǎn)時，她面前的衣柜門，忽然被從外面拉開了。
光線涌入，也帶來了那個高大的、背光而立的身影。
陸燼站在衣柜前，微微低頭，看著縮在衣柜角落、滿臉淚痕、像只被逼到絕境的小獸一樣驚恐地望著他的沈安安。
他剛動過手，額角有細(xì)密的汗，黑色背心貼在精悍的胸膛上，勾勒出起伏的線條。身上那股**和凜冽的氣息里，混進(jìn)了新鮮的血腥味。
他的臉色很平靜，甚至眼神都看不出什么波瀾，只是那深邃的眼底，映著她狼狽不堪的影子。
沈安安嚇得連發(fā)抖都忘了，只是瞪大眼睛看著他，嘴唇哆嗦著。
陸燼看了她幾秒，然后，彎下了腰。
他伸出手，用兩根手指，捏住了她散落在衣柜角落里的一小截東西。
是她剛才慌亂中扯斷的一根藍(lán)色發(fā)繩。
他捏著那根發(fā)繩，在指尖轉(zhuǎn)了轉(zhuǎn)，然后直起身。
“出來?！?br>沈安安僵著沒動。
陸燼皺了皺眉，直接伸手，一把抓住了沈安安細(xì)細(xì)的手腕。
他的手掌很大，完全圈住了她的腕骨，掌心溫?zé)?，甚至有些燙，帶著薄繭的指腹***她冰涼的皮膚。
力道不輕，拽得她一個踉蹌，身不由己地從衣柜里跌了出來。
陸燼松開了她的手腕，轉(zhuǎn)身走到房間里唯一的那張椅子旁，大馬金刀地坐下，然后抬了抬下巴。
“過來?！?br>沈安安看著他，又看看敞開的房門。
她只能一步一步，極其緩慢地，挪到他面前幾步遠(yuǎn)的地方，停下。
“抬頭?！?br>沈安安咬著唇，慢慢抬起頭。
“剛才，聽到什么了？”
沈安安渾身一顫，下意識地?fù)u頭，聲音細(xì)若蚊蚋：“沒……沒聽清……”
“沒聽清？”陸燼似乎扯了扯嘴角，“那你抖什么？”
沈安安不說話了，只是更用力地咬住了下唇，眼淚又開始在眼眶里打轉(zhuǎn)。
陸燼看著她那副泫然欲泣、強(qiáng)忍恐懼的樣子，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，他忽然從腰間拔出了那把總是隨身攜帶的、狹長的軍刀，連鞘一起，隨意地放在了旁邊的桌子上。
然后，他又從褲子口袋里，掏出了剛才那根藍(lán)色的、洗得發(fā)白的舊發(fā)繩。
他把發(fā)繩放在軍刀旁邊。
兩樣?xùn)|西，并排放在斑駁的木桌上。
一樣冰冷，嗜血，象征著他掌控的絕對暴力和死亡。
另一樣，廉價，陳舊，屬于她。
陸燼的目光在兩樣?xùn)|西上掃過，然后，重新落回沈安安慘白的小臉上。
“在這里，你的命，跟這根繩子一樣，輕得很。一陣風(fēng)，一點(diǎn)火星，甚至一只路過沒看路的腳，都能讓它沒了?！?br>沈安安的呼吸停滯了。
“但是，”陸燼頓了頓，身體微微前傾，手肘撐在膝蓋上。這個姿勢讓他離她更近了一些，“我撿起來了。”
他的目光，鎖住她驟然收縮的瞳孔。
“我撿起來的東西，就算是根爛繩子，在它徹底斷掉之前……”
他用食指的指尖，輕輕地，在那根舊發(fā)繩上，點(diǎn)了一下。
然后抬起眼，看著她，一字一頓，清晰地吐出后半句。
“也得我說了算?！?br>沈安安怔住了，瞳孔微微放大，看著他眼中自己渺小的倒影，看著他指尖虛點(diǎn)的方向，大腦因過度沖擊而一片空白。
陸燼看著她呆愣茫然、淚眼婆娑的樣子，似乎覺得有些無趣。他重新靠回椅背，拿起桌上的折刀，在指間靈活地把玩，鋒利的刀刃偶爾折射出一點(diǎn)寒芒，映亮他沒什么情緒的側(cè)臉。
“手腕。” 他忽然說，目光落在她垂在身側(cè)的手上。
沈安安下意識地將手腕往身后藏了藏，搖頭。
陸燼卻像是沒看見她的否認(rèn)，徑直朝她伸出手，掌心向上，帶著命令的姿態(tài)。
沈安安遲疑著，慢慢伸出那只被他攥過的手腕。白皙纖細(xì)的腕子上，幾道清晰的紅痕浮現(xiàn)出來，在他蜜色皮膚的映襯下，顯得格外刺眼，帶著一種脆弱的、被摧折過的美感。
陸燼瞥了一眼，沒什么表情。他另一只手從褲袋里摸出一個小巧的鋁盒，單手彈開，里面是墨綠色的膏體，散發(fā)出濃郁刺鼻的藥草氣味。他用指尖挖了一小塊，然后，再次握住了她的手腕。
他低下頭，專注地看著那幾道紅痕，用指腹將那冰涼的藥膏一點(diǎn)點(diǎn)抹上去，動作算不上輕柔，甚至有些笨拙的用力，帶著薄繭的指尖碾過她細(xì)嫩的皮膚，帶來一陣陣奇異的、混合著微痛、冰涼與灼熱的觸感。
沈安安僵在原地，幾乎忘記了呼吸。
他低垂的眉眼近在咫尺，濃密的睫毛在眼瞼投下陰影，獨(dú)屬于他的味道強(qiáng)勢地籠罩著她，帶來一陣陣難以言喻的眩暈。
藥膏很快抹勻，他松了手，將鋁盒隨意扔回桌上，拿起折刀，站起身。
高大的陰影再次完全籠罩她。
他垂眸看了她幾秒，然后，忽然抬手，用那根還沾著些許藥膏涼意的食指，快速地在沈安安的眉心，點(diǎn)了一下。
冰涼粘膩的觸感，像一道細(xì)微的電流。
沈安安猛地一顫，愕然抬眸。
陸燼已經(jīng)收回手，轉(zhuǎn)身朝門口走去。
最后的天光從他身后漫入，給他冷硬的側(cè)影鍍上一層暗金色的邊，看不真切。
她忽然想起小時候在廟里見過的塑像，悲憫垂目，寶相莊嚴(yán)，掌心卻仿佛托著無盡輪回與**予奪。
這一刻，她甚至覺得陸燼像佛。
冷漠的，染著血的，舉手間決定她命運(yùn)軌跡的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