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說實話，林述第一次聽到“陰槐鎮(zhèn)”這三個字的時候，后背涼了一下。
就一下。
他是民俗學(xué)博士，這種東西見多了。什么湘西趕尸、東北出馬、閩南落陰，他都去過，都拍過照片，都寫過論文。鬼？不存在的。嚇人的從來不是鬼，是人的腦子。
但他還是去了。
因為一封信。信上只有一行字——“你父親沒有死?！?br>他父親叫林遠山，三十年前失蹤。檔案上寫的是“野外考察墜崖”，但**沒找到。林述在孤兒院長大，對父親的記憶只剩一個畫面：一個男人蹲下來，摸他的頭，說了句什么。那句話他想了三十年，沒想起來。
白小禾坐在副駕駛，一直刷手機?！傲掷蠋?，這個鎮(zhèn)子導(dǎo)航上沒有?！?br>“正常，偏遠地區(qū)。”
“可是……我查了地圖，那個位置是一片湖?！?br>林述沒說話。他看了一眼后視鏡，后面沒車，但總覺得有什么東西在跟著?？赡苁切睦碜饔?。
“你說那封信會不會是惡作?。俊卑仔『逃謫?。
“到了就知道?！?br>“萬一有鬼呢？”
“沒有鬼?！?br>“萬一有呢？”
林述踩了剎車。前面是一條土路，兩邊種滿了槐樹。這個季節(jié)槐樹應(yīng)該開花，但眼前這些樹光禿禿的，枝丫像手指，指向同一個方向——往里。
“到了。”他說。
白小禾往外看了一眼，縮回脖子：“這地方……好安靜?！?br>安靜得不像話。沒有鳥叫，沒有蟲鳴，連風(fēng)都沒有。路邊的房子倒是整整齊齊，白墻黑瓦，但門都關(guān)著。每家門口擺著一碗白飯，飯上插著三支香，香剛點著，煙直直往上飄。
沒有風(fēng)，煙怎么會直？
林述蹲下來看了看那碗飯。米飯是生的。
“別碰！”一個聲音從身后炸開。
白小禾尖叫了一聲，跳到林述背后。林述轉(zhuǎn)身，看見一個滿臉橫肉的大漢，手里提著一把殺豬刀，刀刃上還有血。
“你們哪來的？”大漢上下打量他們。
“我們是來做民俗調(diào)查的?！绷质鎏统龉ぷ髯C。
大漢看了一眼，把刀往肩上一扛：“勸你們趕緊走。明天是七月十五?！?br>“七月十五怎么了？”
大漢盯著他看了三秒鐘，忽然笑了。那個笑容不太對，嘴角往上扯，眼睛卻沒動，像有人拿線給他縫上去的。
“你是林遠山的兒子吧。”他說。
林述心里咯噔一下?！澳阏J識我父親？”
“認識。三十年前他來過?！贝鬂h把刀往地上一插，“我叫王大膽。你爹當年就住我家。”
白小禾從林述背后探出頭：“那您知道他后來去哪了嗎？”
王大膽沒回答，轉(zhuǎn)身走了兩步，又回頭：“跟我來。天黑之前，你們得見一個人。”
二
那個人是孫半仙。
見到他的時候，他正躺在一張竹椅上，眼睛閉著，嘴里念念有詞。王大膽喊了他三聲，他才睜開眼，看見林述的瞬間直接從椅子上摔了下來。
“你……你是林遠山？”
“我是他兒子?！?br>孫半仙爬起來，圍著他轉(zhuǎn)了兩圈，忽然掐指一算，臉色慘白。
“不對，你不像他兒子。你像他。太像了。不，你就是他?！?br>白小禾小聲說：“這老頭是不是腦子有問題？”
林述沒理她，蹲下來問：“您知道我父親當年發(fā)生了什么？”
孫半仙張了張嘴，又閉上。反復(fù)三次，最后從懷里掏出一個龜殼，搖了三下，把銅錢倒出來?？戳艘谎?，又看了一眼，然后把龜殼摔在地上。
“我算了一輩子命，從來沒算對過。”他說，“今天總算對了一次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的卦象說——你父親已經(jīng)死了。但你還活著，所以你不是他兒子。那你是誰？”
林述皺眉頭。白小禾在旁邊已經(jīng)開始發(fā)抖了。
孫半仙忽然抓住林述的手腕，力氣大得不像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：“聽我說，現(xiàn)在就走。沿著來時的路，不要回頭，不要說話，一直走到看見路燈為止。走不走？”
“我——”
“鐘鬼在等你們?！?br>說完這句話，孫半仙的眼睛忽然瞪得老大，嘴巴張開，像是要喊什么，但只發(fā)出一聲“嗬”。然后血從他嘴角流下來，人直挺挺往后倒。
白小禾尖叫。
王大膽沖過來，摸了摸孫半仙的脖子，搖了搖頭：“死了?！?br>“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