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從得知我來自小縣城后，男友陸沉，就沒正眼看過我。

可公司核心項目策劃案提交前夜，他卻破天荒遞來一杯熱拿鐵。

我感動喝完。

第二天，策劃案以我的名義發(fā)到全員群。

數(shù)據(jù)模型全換了，結(jié)論寫著“建議抄襲頭部競品”。

最后一頁多了張圖——一只豬叼著稻草，下面一行字：“縣城來的，就這種水平?！?br>
群里炸了。

白蕊在群里回：“江姐可能太累了，小地方來的，審美跟我們不太一樣。”

陸沉也回了一句：“江漁，這個項目你不用跟了?！?br>
然后私聊發(fā)來一條語音，聲音冷漠得像冰：“你知不知道，你讓我在投資人面前成了笑話。”

我盯著桌上那杯拿鐵的空杯子。

原來不是關(guān)心，是**劑。

那筆兩千萬，那三年青春，那句我們一起干一番大事，都是假的。

然后撥通了媽**電話：“媽，當(dāng)初借給陸沉的兩千萬，該要回來了?！?br>
茶水間里傳來壓低的說話聲。

我本來沒想聽，但那幾個聲音太熟悉了——市場部的小林，設(shè)計組的小周，還有行政的趙姐。

“哎，你們看群了嗎？

江漁那個策劃案，最后一張圖誰加的？

也太損了吧?！?br>
“還能有誰，白蕊唄，我聽說是陸總默許的?！?br>
“真的假的？”

“當(dāng)然是真的，白蕊親口說的，為了讓她拿下這個項目，陸總還讓技術(shù)部把回收站清空了?！?br>
“我的天，江漁也挺慘的，熬了那么多天?！?br>
“慘什么慘，誰讓她一個縣城來的不自量力，非要跟白蕊搶?！?br>
“白蕊的爸爸給公司投了兩千萬，陸總跟她早就是默認的一對了?！?br>
“至于江漁，不過是看在大學(xué)那點交情上，應(yīng)付一下罷了?！?br>
“想想就好笑，她還真以為陸總看重她的能力？

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什么出身?！?br>
我僵在工位上，原來是這樣。

我和陸沉戀愛五年。

大四那年冬天，我拿了全國大學(xué)生創(chuàng)業(yè)大賽金獎。

頒獎結(jié)束，陸沉在會場門口等我。

灰色大衣，深藍圍巾，手里一杯熱奶茶。

“寶貝，恭喜你。”

他把奶茶遞過來，溫?zé)岬摹?br>
“你怎么來了？”

“來看你拿獎?！?br>
他笑了一下：“我就知道你能行。”

那天晚上，學(xué)校后門的小館子。

他說他決定創(chuàng)業(yè)，公司剛注冊，缺人。

“寶貝，你來吧，我們一起做點大事?！?br>
“你覺得我能做什么？”

他看著我，很認真：“你什么都能做，你是我見過最有靈氣的人?！?br>
最有靈氣。

這四個字，我記了三年。

我拿國獎，他捧著花說：“我眼光真好”。

我熬夜趕項目，他說：“寶貝別太拼了，你要是累倒了，我跟誰一起創(chuàng)業(yè)”。

公司第一年，一切都剛起步，唯一的員工就是我倆，賬上也只剩八萬塊。

他抱著我哭，他說他要去談一個大客戶，可機票都買不起。

看著眼前無助的男友，我打電話回家。

第二天，我媽打過來兩千萬。

“閨女，這是咱家全部家底，你看著辦?！?br>
我把錢轉(zhuǎn)給他。

他愣住了：“這是？”

“我家的。”

他沒說話，眼眶紅了。

那天晚上他在辦公室抱著我，聲音哽咽地說。

“江漁，我不會讓你后悔的?！?br>
“這輩子，我陸沉欠你的，我會努力賺錢，絕不會讓你跟我吃苦?！?br>
公司活過來了，逐漸有了員工，陸沉說自己要以身作則，不能搞辦公室戀情。

所以除了我倆，沒有人知道我們這幾年的戀情。

第二年，公司開始盈利。

第三年，白蕊帶著她爸的兩千萬投資進來。

她是陸沉的研究生同學(xué)，家里做地產(chǎn)，穿三萬塊的外套，用五萬塊的包。

第一次見我，她上下打量了三秒，然后移開目光。

那個眼神我認得。

和大學(xué)時那些說我“縣城來的”的人，一模一樣。

策劃案事件后的第三天，年終獎發(fā)放。

數(shù)字比我預(yù)期少了一半。

我去年跟了三個大項目，兩個是我主導(dǎo)，數(shù)據(jù)全部超額，我去找財務(wù)。

財務(wù)看了一眼單子：“陸總批的，你有疑問找他?！?br>
先是改我的策劃案，然后搶我的提成，我是該找他。

我敲開陸沉辦公室的門。

他在看手機，頭也沒抬：“什么事？”

“我的提成，為什么少了一半？”

他放下手機，靠進椅背：“今年公司整體利潤不高，要優(yōu)先保證核心員工。”

我被氣笑了：“我不是核心員工？”

“你下半年項目推進得怎么樣，你難道不清楚嗎？”

“你的策劃案讓我在投資方面前丟盡了人，有提成也是我看在過往情誼，別不知好歹?！?br>
他居然用那只豬來壓我的提成。

我盯著他：“策劃案是被白蕊改過的，你知道。”

“我知道，”他語氣平淡，“但公司看到的就是你交的那一版?！?br>
他自己幫人改了我的結(jié)果，然后用這個結(jié)果來扣我的錢。

我忽然覺得很累。

“行，我知道了?！?br>
轉(zhuǎn)身時，他在身后說：“公司不會虧待你，明年好好干?！?br>
我深深看了他一眼，轉(zhuǎn)身離開。

下班前，白蕊在群里發(fā)消息：“今晚聚餐，我請客，感謝大家的支持?！?br>
小林秒回：“蕊姐大氣！”

白蕊回了個笑臉：“今年項目獎還不錯。”

項目獎。

那筆錢里，有一半是我的。

晚上六點半，餐廳包間，白蕊坐主位，陸沉坐她旁邊。

我坐在最遠的角落。

白蕊端著酒杯站起來：“這一杯，敬陸總，感謝他的信任，也敬大家，明年我們一起沖更高！”

所有人舉杯。

她喝了一圈，走到我面前，笑瞇瞇的。

“江姐，這一杯我單獨敬你?！?br>
“雖然你今年項目上有點波折，但我還是要謝謝你，你的那些底稿確實幫了我不少?！?br>
底稿兩個字，她說得很輕，桌上安靜了一瞬。

陸沉沒有抬頭。

我看著白蕊，慢慢開口：“那些底稿是我的?！?br>
她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“對呀，所以我謝謝你嘛?！?br>
“你謝我的方式，是拿我的提成請客？”

桌上徹底安靜了。

白蕊的笑容僵住，轉(zhuǎn)頭看向陸沉。

陸沉放下筷子：“江漁，這件事回公司再說。”

“為什么不能在這里說？

她用的是我成果，拿的是我的錢。”

“公司有公司的分配**?！?br>
他的語氣冷下來。

“那她干了什么？”

我盯著他。

“她除了刪我的文件，改我的數(shù)據(jù)，把我的名字從報告上換成她的，她還干了什么？”

陸沉站起來：“江漁，夠了?！?br>
他臉上沒什么表情，但我知道他在生氣。

不是因為白蕊被拆穿，是因為我在公開場合，讓他的投資人女兒下不來臺。

“陸沉，你以什么身份跟我說夠了？”

“你現(xiàn)在是陸總，還是我的男朋友？”

陸沉沒有料到我會突然曝光我們的戀情，白蕊猛地回頭看他，他沉默幾秒，淡定開口：“既然你說這個，那我們就展開講講?！?br>
“我的確跟你戀愛過，但早就分手了不是嗎？

這些年我的公司蒸蒸日上，而你……江漁，”他冷笑一聲：“希望你不要再糾纏我了?！?br>
早就分手了？

我怎么不知道？

我看看他，又看看白蕊，眼淚忍不住奪眶而出。

我狠狠甩了陸沉一巴掌：“你還有沒有良心！”

陸沉被打懵了，他立馬看向白蕊，隨后眼神變得陰冷，一腳踹在我的肚子上。

我被踹飛幾米，后腰狠狠磕在桌子上，疼得臉色發(fā)白，縮成一團緩不過來。

而陸沉趁機一頓輸出：“你真是瘋了，竟然敢打我！”

“念在以往情分上，我原諒你這一次，但希望你認清我們的關(guān)系和差距?！?br>
見白蕊臉色還是不好，他一把攬過白蕊的腰。

“實話告訴你，我已經(jīng)快和蕊蕊訂婚了。”

“不該你妄想的，就不要再惦記?！?br>
我忍著疼痛不可置信地抬頭看他，可他眼里只有冷漠的威脅。

我終于明白，對我溫柔相待的男友，早就爛透了。

白蕊果然打消了疑慮，得意道：“江姐，你別這樣，大家以后還要見面，說不定你還要參加我們的訂婚宴……不會了。”

我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，踉蹌著離開了這里，沒有回頭。

“你不會再見到我了?！?br>
走出餐廳，冷風(fēng)灌進來。

媽媽發(fā)來消息：“寶貝，今年過年回來嗎？”

我站在路邊，看著那行字。

然后敲下回復(fù)：“回?！?br>
“媽，當(dāng)初那兩千萬的轉(zhuǎn)賬記錄還在嗎？”

“還有，幫我聯(lián)系一下張律師?！?br>
既然你們喜歡搶我的東西，那這筆賬也是時候好好算清楚了。

手機彈出消息。

是白蕊：“窮酸的東西，滾回你的縣城，別再妄想得到你配不上的東西。”

我收起手機，攔下一輛出租車。

“去機場?！?br>
車子啟動，城市的燈光從車窗外流過。

三年前，我?guī)е鴥汕f和一個少年的承諾來到這里。

三年后，我?guī)ё吡艘粋€教訓(xùn)。

那些錢，我會一分不少地拿回來。

至于陸沉——手機又震了一下。

是他發(fā)來的消息：“江漁，你今天太沖動了，回來，我們談?wù)??！?br>
我看了三秒，毫不猶豫地拉黑刪除。

出租車駛上高架，城市的萬家燈火在身后退去。

前方，是通往機場的高速路。

周一，北京見。

而有些人，再也不見。

張律師打來電話。

“小漁，**跟我說了。

你從那個公司離職了？”

“嗯，剛走?！?br>
“那兩千萬的事，你打算怎么辦？”

“我要拿回來?！?br>
“好。

你把材料發(fā)給我，我來處理。”

我沒有問他怎么知道的，從我借錢給陸沉的那天起，張律師就在關(guān)注。

他是我們家的法律顧問，我**生意、合同、**，全是他一手辦的。

張律師在業(yè)內(nèi)是出了名的是不好惹和護犢子。

我把轉(zhuǎn)賬記錄、聊天截圖，全部打包發(fā)了過去。

十分鐘后，他回了一條消息：“夠了。

明天發(fā)律師函?！?br>
周一，北京。

手機震了一下。

是白蕊。

“江漁，聽說你離職了？

恭喜啊。”

我沒回。

她又發(fā)了一條：“對了，那天你走了以后，陸總說了?！?br>
“說你能力是有的，就是格局太小，小縣城出來的嘛，能理解?！?br>
我笑了笑，不是生氣，是覺得可笑。

在她眼里，縣城來的，就是窮的、土的、低人一等的。

跟她這種人多說也浪費時間，她不需要證據(jù)，不需要了解。

偏見就是她的舒適區(qū)。

再說，既然她這么喜歡陸沉那個爛人，那就留給她好好享受吧。

下午，張律師打來電話。

“律師函發(fā)了，對方簽收了。”

“你可以放心，我有把握，兩千萬，連本帶利，一分不少?！?br>
律師函發(fā)出去的第三天，陸沉終于打來了電話。

“江漁?！?br>
他的聲音很低，像是在辦公室里壓著嗓子說的。

“什么事？”

“你找律師？”

“跟你沒關(guān)系。”

沉默了幾秒。

“江漁，錢的事情，我們可以再談，你現(xiàn)在這樣做，對公司影響很大?！?br>
“白蕊她爸那邊，我也不好交代?！?br>
“當(dāng)時我跟白蕊**交涉的時候沒有提及公司資金有你的那份……陸沉，我問你一個問題?！?br>
“當(dāng)初在你最難的時候，我給了你兩千萬?！?br>
“后來白蕊也給了你兩千萬，我付出的并不比她少，為什么你現(xiàn)在會這么對我？”

電話那頭沉默了。

然后他說：“江漁，你給我的兩千萬是江湖救急，是同學(xué)情分?！?br>
“不是我管你要的，是你自愿給的，我只是沒拒絕?！?br>
“你給我兩千萬，我記你一份情，這就夠了吧？”

“你總不能既要我記你的情分又要給你匯報吧？

這兩千萬只是雪中送炭，不是投資，懂嗎？”

我閉上眼睛。

他沒有要，他只是沒有拒絕。

這是碳基生物能想出來的答案嗎？

我花兩千萬讓他記個人情，他多大個臉?。?br>
當(dāng)初公司賬上只剩八萬塊，沒有我他爬得起來嗎？

當(dāng)時他連機票都買不起，如果不是我把全部家底拿出來幫他，他能有今天？

然后白蕊帶著她爸的兩千萬進來，他開始覺得——我那兩千萬，是“情分”。

白蕊那兩千萬，是“投資”。

情分可以欠著，投資要回報。

所以他可以默許白蕊刪我的文件、改我的策劃案、拿我的提成請客。

因為在他心里，我只是一個已經(jīng)投完錢、沒有利用價值、還賴著不走的縣城姑娘。

“陸沉，你知道那兩千萬，是我家的全部嗎？”

“你覺得什么樣的情分，我會拿家里的全部積蓄幫你？”

他沉默了。

“江漁……你真是爛透了，你**，****，我真蠢，竟然相信什么不能辦公室戀情?！?br>
“這一年你對我冷淡，我以為是工作太忙了，我以為我們是心照不宣的……”他嘆了口氣：“我知道，我也喜歡你，只是我想再等等……等什么？

等你幫著白蕊把我的一切都搶走？”

“還是等你倆訂婚結(jié)婚生孩子？”

我冷哼一聲：“我不可能撤訴。”

他一副為我考慮的語氣：“就算你離開公司，以后難免還要在這個行業(yè)混?！?br>
“白家的能量是你想象不到的，你做事之前最好考慮清楚后果?！?br>
“還有事嗎？

沒事我掛了?！?br>
見我軟硬不吃，陸沉一改方才溫柔的語氣，氣急敗壞罵道：“**！”

“沒想到你是這么貪得無厭的女人，我已經(jīng)給你很多好臉色了，還想把錢要回去？

你做夢！”

我掛了電話，深感無語。

白蕊的電話在一個小時后打來。

帶著那種居高臨下的、被冒犯到的憤怒。

“江漁，你瘋了？

你發(fā)律師函是什么意思？

你以為你那個縣城律師能跟我爸的團隊打？”

我聽著，沒說話。

“我告訴你，陸沉的公司多虧了我爸的投資才能運轉(zhuǎn)下去，所以公司有一半都是我爸的！”

“當(dāng)初是你自己犯賤自愿給的錢，現(xiàn)在想要回去，哪有那么好的事兒？”

“而且我也聽他說了，兩千萬是你家全部家底吧？

現(xiàn)在你家還剩什么？”

她笑了一聲。

“江漁，你拿什么跟我斗？

拿你縣城那點見識嗎？”

我聽完，平靜地說了一句：“白蕊，你說完了嗎？”

“你——說完了我掛了?！?br>
“江漁！

你信不信我讓你在北京也待不下去？”

“哦哦，對了，你看過陸沉胸前的紋身嗎？

JY?！?br>
“你什么意思，JY不是***名字嗎？”

“**叫李翠花?！?br>
我掛了電話。

我媽說過，錢沒了可以再賺，廠沒了可以再開，但人要有志氣，不能讓人欺負。

我媽這輩子，從擺地攤做起，一個人撐起三個廠。

她教我的從來不是怎么忍氣吞聲，是怎么站著把錢拿回來。

可我還是低估了陸沉的卑劣無恥。

陸沉在行業(yè)群發(fā)了一條消息。

“我司江漁，拿著公司的核心技術(shù)出去，還倒打一耙說公司欠她錢?！?br>
“她這樣的人，哪個公司敢用？”

消息下面是幾張截圖，我不知道他從哪弄來的，總之是拼接的、斷章取義的，看起來像是我在離職前偷偷拷貝了公司數(shù)據(jù)。

群里三百多人，投資人、同行、媒體，全在。

有人直接開罵：“這種忘恩負義的***就應(yīng)該被全行業(yè)**?！?br>
有人說：“難怪她敢跟老東家打官司，原來是手里有東西?！?br>
白蕊在群里幸災(zāi)樂禍：“陸總別生氣，這種人早晚會遭報應(yīng)的。

我盯著手機屏幕，手指冰涼。

不是因為怕，是因為憤怒。

他不敢當(dāng)面跟我說，不敢正面打官司，就用這種方式——在所有人面前，往我身上潑臟水。

他以為我不會在那個群里，他知道我沒辦法當(dāng)場解釋，他知道就算我事后澄清，潑出去的水也收不回來。

他要的不是真相，要的是毀掉我的名聲。

我冷笑一聲，把這些人的言論統(tǒng)統(tǒng)截圖，然后在群里打了一行字：“陸沉，你說的核心技術(shù)，是我三年前帶來的，你說的拷貝數(shù)據(jù)，是我自己的項目文件，你是不是以為我沒有證據(jù)？

“陸沉，兩千萬的‘情分’用到現(xiàn)在，你也該還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