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樓上二選一那天，他舉弓的手沒有一絲顫抖。
我在刀口旁邊站到了天亮，哭著問他：
"王爺，我算什么？"
他說："你是孤的王妃。"
我懂了。
王妃，就是站著等，跪著求，哭著死。
重來一次，同一個城樓，刺客又架上刀，我閉眼替他數了倒計時。
三，二，一，箭聲響。
刺客倒地，他第一次當著所有人的面，朝我伸出手。
我愣了一秒，然后拍開他的手。
退后一步，笑著跳下了城墻。
01
凜冬的風，刮在臉上，像刀子。
冰冷的刀鋒，也正抵著我的脖頸。
我又回到了這一天。
北城墻上，我與柳如煙，一左一右，被兩個刺客挾持。
蕭繹立于百步之外，手持長弓，箭在弦上。
上一世，也是這樣的場景。
風雪漫天，他一身玄色王袍，在雪地里肅殺如神祇。
刺客嘶吼著讓他二選一。
他身后的侍衛(wèi)比他還要緊張。
唯獨他，連眉都沒有皺一下。
我看著他，眼里的乞求幾乎要滿溢出來。
我求他，看看我。
我是他的發(fā)妻，是陪他從不受寵的皇子走到權傾朝野的親王妃。
我為他擋過刀，中過毒，九死一生。
而柳如煙，不過是他少年時求而不得的一抹白月光。
我以為，這么多年的情分，總該比得過那一點點不甘心。
可他的箭，毫不猶豫地對準了挾持柳如煙的那個刺客。
他說：“放了她，孤饒你不死。”
那挾持我的刺客癲狂大笑：“蕭繹！你的王妃你不要了嗎？”
我的心，在那一刻，沉入了最深的海底。
他沒有看我。
一眼都沒有。
他的全部心神，都在那個柔弱得仿佛風一吹就倒的柳如煙身上。
我聽見柳如煙在哭泣：“王爺……如煙怕……”
那聲音，像一根針，扎進我的心臟。
上一世的我，也哭了。
我哭著質問他：“蕭繹！你眼里到底有沒有我？”
我鬧了，歇斯底里，像個瘋子。
我用盡所有力氣，只是想讓他回頭看我一眼。
可他沒有。
他只給了我一個冰冷的側臉，和一句更冰冷的話。
“閉嘴，別讓孤分心?！?br>然后，箭矢破空而出。
挾持柳如煙的刺客應聲倒地。
而挾持我的那個，則拖著我，一路退到了城墻邊。
援兵趕到時，刺客自刎，我活了下來。
可我覺得自己已經死了。
我站在城墻上，從黃昏站到天亮。
雪落了滿身，凍得渾身僵硬。
他處理完所有事情，救下了他心心念念的白月光，才終于想起了我。
他走到我身邊，想為我披上大氅。
我躲開了。
我哭著問他：“王爺，我算什么？”
他看著我，眼神里沒有半分憐惜，只有不耐煩。
他說：“你是孤的王妃?！?br>是的，王妃。
一個在他需要時，可以用來穩(wěn)固朝堂的棋子。
一個在他救心上人時，可以被隨意犧牲的棄子。
王妃，就是站著等，跪著求，哭著死。
那一晚后，我大病一場。
纏綿病榻三月，最后還是沒熬過去，死在了另一個飄雪的寒冬。
死的時候，他正陪著柳如煙在京郊賞梅。
連我的葬禮，他都只是匆匆露了一面。
我沈清辭這一生，就是一個笑話。
如今，老天垂憐，讓我重來一次。
同樣的北城墻，同樣的二選一。
刺客的刀依舊冰冷。
柳如煙的哭聲依舊柔弱。
蕭繹的目光，依舊死死鎖在她的身上。
一切都沒有變。
唯一變的，是我。
我不再哭了，也不再鬧了。
我甚至，還有閑心替他倒數。
三。
他舉起了弓，玄色的衣袂在風中翻飛。
二。
他的眼神專注而冷酷，仿佛這世間只剩下他與柳如煙。
一。
咻——
箭矢離弦，帶著撕裂空氣的聲響。
精準無誤。
挾持著柳如煙的刺客，眉心中箭，直挺挺地倒了下去。
血濺了柳如煙一臉。
她尖叫著癱軟在地。
而挾持我的刺客，則在這一瞬間的松懈后，被趕來的侍衛(wèi)一刀封喉。
危機，**了。
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。
蕭繹放下弓，玄鐵打造的弓身在雪地里泛著冷光。
他一步步朝我走來。
這是上一世沒有發(fā)生過的事情。
上一世，他先去扶了柳如煙。
這一次，他第一次，當著所有人的面，徑直走向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