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石子，狠狠砸在我腳邊。
“許眠，**不要你了！找個要飯的來給你開家長會！”
二狗是村長的兒子，在學校里就是個小霸王。
幾個男生跟著他一起起哄，笑得前仰后合。
“你看***，剛從垃圾堆里刨食回來吧！”
我攥緊衣角，指甲深深掐進掌心，幾乎要掐出血來。
就在這時，林桂香拄著拐棍，從人群里一瘸一拐地擠了過來。
她身上那件灰布褂子，補丁摞著補丁，已經(jīng)看不出本來的顏色。
褲腿高高卷起，露出干瘦的小腿，上面沾滿了干硬的黃泥巴。
最要命的是，她手里還拎著一個破編織袋，里面裝著幾個被踩扁的礦泉水瓶，發(fā)出叮當?shù)捻懧暋?br>二狗捧著肚子，笑得眼淚都出來了。
“大家快看！撿破爛的來啦！許眠，***真給你長臉！”
周圍的家長和同學都投來鄙夷又好奇的目光。
我臉上燒得像被火烤一樣，恨不得地上有條縫能鉆進去。
我咬著下唇，轉身就想跑。
林桂香卻走近了，那只粗糙的手伸過來，想拉我的書包。
“眠眠，要開會了?！?br>我像被電擊了一樣，猛地甩開她的手。
“你別碰我！”
我的聲音尖利得像刀子。
林桂香的手僵在半空，愣住了。
旁邊幾個穿著光鮮的家長，立刻捂住鼻子，嫌惡地往后退了兩步。
我再也受不了了，轉頭沖出校門，拼命地跑。
風在我耳邊呼嘯，像是在嘲笑我的狼狽。
我一口氣跑回那間土坯房，一腳踹開木門，把自己重重摔在硬板床上，用被子蒙住了頭。
半小時后，院子里傳來那一瘸一拐的、我最痛恨的腳步聲。
木門被推開。
林桂香把那個破編織袋扔在墻角。
“怎么跑了。”她問。
我從床上彈起來，抓起枕頭狠狠砸向地面。
“誰讓你去學校的！誰讓你去的！”
林桂香彎腰撿起枕頭，沉默地拍掉上面的灰。
“老師讓家長去?！?br>我沖到她面前，指著她沾滿黃泥的褲腿，嘶吼著。
“你看看你穿的什么！全是泥！鞋都是破的！”
“別人都有爸媽，穿得漂漂亮亮！你呢？你背個破袋子去給我丟人！”
“你就不能穿干凈點嗎？你就不能別去學校嗎？我丟不起這個人！”
林桂香被我吼得一步步后退，后背抵在了墻上。
她把那雙破舊的解放鞋往后縮了縮，仿佛想把它們藏起來。
她緊緊閉著嘴，臉上的皺紋像刀刻一樣深。
我吼累了，沖出屋子，蹲在院角，把頭埋進膝蓋里，像一頭受傷的小獸。
天黑透了。
我沒吃飯，胃里餓得直抽搐。
我悄悄掀開被子，光腳走到堂屋。
昏黃的燈泡下，林桂香正坐在小板凳上。
她腿上搭著的，正是白天那條沾滿黃泥的褲子。
她手里捏著一根生銹的縫衣針，正費力地把褲腿上那個最大的補丁拆下來。
針腳歪歪扭扭，一看就是她自己縫的。
她拆了一半，把布料攤平，想重新縫得平整一些。
可她眼神不好，手也抖得厲害。
縫了幾針，又停下來，用剪刀剪斷線頭，重新拆掉。
一遍又一遍。
我躲在門框后，大氣不敢出。
燈光下，我看到她把補丁的邊緣仔細地往里折，用手掌用力壓平。
突然，針尖狠狠扎進了她的手指。
一滴暗紅色的血珠冒了出來。
她把手指塞進嘴里，用力吸了吸，然后***，看也不看，繼續(xù)埋頭縫補。
那一刻，我的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揪了一下。
我咬住手背，無聲地退回了里屋。
第二天清晨。
我抓起書包，一言不發(fā)地往外走。
林桂香站在灶臺邊攪著豬食，身上換了一件沒有補丁的藍褂子。
雖然洗得發(fā)白，但很干凈。
我踢飛腳邊的石子，悶聲說：
“我不去學校了！”
林桂香沒理我，把一瓢泔水“嘩啦”一聲倒進**。
我一路跑到村口，心情煩躁地拉開書包拉鏈。
手指卻碰到一團軟乎乎的東西。
我掏出來一看，是一塊洗得發(fā)白的碎花布，里面小心翼翼地包著一個圓滾滾的物件。
我拆開布包。
一枚白生生的水煮蛋，靜靜地躺在里面。
蛋殼已經(jīng)被剝得干干凈凈。
我握在手里，甚至還帶著一絲溫熱的余溫。
4
高跟鞋踩在村里的泥地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