用氣聲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：
“墻上的**文，翻成漢語是...‘兒啊，娘在墻里等你’...一共寫了三百六十五遍，一天一遍，寫了一年...”
王景弘腿一軟，要不是扶住墻壁，差點也跪下去。
“還有，”周恕指著墻壁角落一片顏色略深的痕跡，“這些字，不是用墨水寫的...是用胭脂，摻了血，寫上去的...”
話音未落，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一個小太監(jiān)連滾爬滾地沖進(jìn)來，也顧不得禮數(shù)，直接撲到王景弘腳邊：
“公、公公！皇上...皇上往這邊來了！”
朱**是穿著寢衣來的，外面只披了件黑貂皮大氅，頭發(fā)都沒梳，散亂地披在肩上。這位五十二歲的大明開國皇帝，臉上已爬滿了皺紋，可那雙眼睛依然銳利得像鷹，在昏暗的內(nèi)庫里掃視一圈，所有人都低下頭，不敢與他對視。
“畫呢？”朱**開口，聲音嘶啞。
王景弘跪著把情況說了一遍，說到墻上的字時，他明顯感覺到皇帝的身體僵硬了一瞬。
朱**慢慢走到墻前，伸手**那些胭脂寫成的**文。他的手指粗糙，布滿老繭，在凹凸不平的墻皮上劃過，發(fā)出輕微的“沙沙”聲。沒人敢抬頭看他的表情，只能看見他的手在顫抖——很輕微，但確實在抖。
“都出去。”朱**說。
“皇上...”王景弘想說什么。
“滾出去！”朱**猛地轉(zhuǎn)身，眼睛赤紅。
一屋子人連滾帶爬退了出去，厚重的銅門在身后關(guān)上。王景弘站在門外雪地里，聽見里面?zhèn)鱽硪宦晲烅?，像是什么東西重重砸在墻上。接著是第二聲，第三聲...
然后，一切歸于寂靜。
死一樣的寂靜，持續(xù)了大概一炷香時間。就在王景弘猶豫要不要進(jìn)去看看時，門開了。朱**走出來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，就像戴著一張人皮面具。
“封了這里，”他說，“今日之事，有敢泄露半字者，誅九族?！?br>“那畫...”王景弘小心翼翼地問。
朱**看了他一眼，那眼神讓王景弘覺得自己已經(jīng)是個死人。
“錦衣衛(wèi)，”皇帝緩緩?fù)鲁鋈齻€字，“讓毛驤來見朕。”
第二章 墻里的女人
毛驤接到旨意時，正在秦淮河邊的一處暗樁里審人。
說是暗樁，其實是家不起眼的當(dāng)鋪，后院地窖改的刑房。吊在梁上的是個戶部的小主事，涉嫌在清丈田畝時貪墨。毛驤沒動大刑，只讓人在犯人腳底下燒了盆炭火，慢慢烤?？玖税雮€時辰，皮肉焦糊的味道彌漫開來，那小主事就全招了。
“大人，”一個錦衣衛(wèi)力士匆匆進(jìn)來，在毛驤耳邊低語幾句。
毛驤臉色變了變，隨即恢復(fù)正常。他擺擺手：“收拾干凈。”然后起身離開地窖，甚至沒看一眼那個已經(jīng)昏死過去的犯人。
外頭雪還在下。毛驤沒坐轎，只帶了兩個貼身侍衛(wèi)，抄近路往皇宮趕。他今年四十有二，擔(dān)任錦衣衛(wèi)指揮使已經(jīng)八年，是朱**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?？杉幢闳绱?，每次被皇帝深夜召見，他后背還是會冒冷汗。
尤其是今夜。
內(nèi)庫失竊，丟的還是那幅畫——毛驤知道那幅畫。八年前，他剛當(dāng)上指揮使不久，曾奉命調(diào)查過一樁案子，案子牽扯到那幅《牧童晚歸》。當(dāng)時查到最后，朱**親自下令封檔，所有卷宗付之一炬，參與調(diào)查的七個人，包括毛驤的**，在半年內(nèi)“病故”了六個。只有毛驤活了下來，因為他夠聰明，查到某個節(jié)點就停了，沒再往下挖。
“不該問的別問，不該看的別看。”這是他在錦衣衛(wèi)學(xué)到的第一課，也是最重要的一課。
可今晚，這課怕是要不靈了。
乾清宮里燈火通明。朱**沒坐龍椅，而是背著手站在窗前，看著外面紛紛揚揚的大雪。毛驤跪在門口，不敢出聲，等著。
“那幅畫，”朱**突然開口，沒回頭，“你記得吧？”
“臣記得?！泵J低聲回答。
“墻上那些字，周恕告訴你是**文，女人寫的，一天一遍，寫了一年?！敝?*轉(zhuǎn)過身，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，“你知道是誰寫的嗎？”
毛驤的頭埋得更低：“臣不知。”
“你撒謊。”
三個字，輕飄飄的，卻像三把錘子砸在毛驤心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