翠芬歇斯底里的咒罵和蘇秀麗壓抑的哭聲。
我頭也不回。
八月的夜風(fēng)帶著一絲涼意，吹在臉上，卻吹不散我心頭的灼熱和屈辱。
我走在回工廠宿舍的路上，路燈將我的影子拉得又細(xì)又長。
幾個廠里的工友看到我，都對我指指點點，竊竊私語。
“那不是林衛(wèi)國嗎？聽說今天訂婚宴上，被蘇秀麗給甩了。”
“何止是甩了，聽說蘇秀麗懷了周志強的孩子，還想讓林衛(wèi)國當(dāng)接盤俠呢！”
“嘖嘖，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了。”
那些聲音，像針一樣扎進我的耳朵。
我握緊了拳頭，指甲深深陷進肉里，卻感覺不到一絲疼痛。
回到那間不到十平米的單人宿舍，我一拳砸在斑駁的墻壁上。
墻皮簌簌落下，手背上瞬間一片血肉模糊。
可這點痛，又怎么比得上心里的萬分之一。
我緩緩蹲下身，將臉埋在膝蓋里。
黑暗中，只有粗重的喘息聲，在狹小的空間里回蕩。
03
第二天，我頂著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去了工廠。
關(guān)于我訂婚宴上那點破事，已經(jīng)像長了翅膀一樣，傳遍了整個鋼鐵廠。
我一進車間，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的投了過來。
有同情，有憐憫，但更多的是幸災(zāi)樂禍的嘲笑。
“喲，我們的大英雄來了！”
一個尖利的聲音響起，是周志強的狗腿子，趙猴子。
他仗著周志強的勢，平時在車間里就橫行霸道。
“聽說你昨天威風(fēng)得很啊，敢對強哥動手？”
我沒有理他，徑直走向我的工位。
趙猴子見我無視他，覺得失了面子，幾步竄到我面前，攔住了我的去路。
“怎么？啞巴了？昨天不是還挺能說的嗎？”
“滾開。”
我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。
“嘿！你還敢橫！”
趙猴子一把推在我的肩膀上。
“你以為你是個什么東西？一個被女人踹了的廢物！強哥說了，從今天起，你就歸我管了！讓你干什么就得干什么！”
他說著，指了指角落里一堆銹跡斑斑的廢棄鋼材。
“去，把那些東西給我搬到廢料場去。今天之內(nèi)搬不完，你就別想下班！”
那是整個車間最臟最累的活，平日里都是幾個人一起干的。
而且那些廢鋼材堆放已久，邊角鋒利，一不小心就會劃傷。
這分明是故意刁難。
車間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，等著看我的笑話。
我看著趙猴子那張小人得志的臉，緩緩開口。
“讓開?！?br>“我不讓，你能把我怎么……”
不等他說完，我就動了。
我一把抓住他的衣領(lǐng)，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，狠狠的摜在旁邊的機床上。
“砰”的一聲巨響，伴隨著趙猴子殺豬般的嚎叫。
所有人都驚呆了。
沒人想到，一向沉默寡言的我，竟然會突然爆發(fā)。
“你……你敢打我！我告訴你，你死定了！”
趙猴子捂著被撞疼的后腰，色厲內(nèi)荏的叫囂。
“再有下次，就不是撞一下這么簡單了?！?br>我的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他的臉。
趙猴子被我的眼神嚇住了，嘴巴張了張，終究沒敢再說一個字。
就在這時，車間主任王胖子聞聲趕了過來。
王胖子是周志強**一手提拔上來的，自然是向著他們。
“吵什么吵！都不想干了是不是！”
他一進來就板著臉呵斥。
趙猴子一看到救星，立馬連滾帶爬的撲過去，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訴。
“主任！你可要為我做主啊！林衛(wèi)國他瘋了！他要殺了我！”
王胖子看了一眼狼狽的趙猴子，又看了看我，三角眼里閃過一絲陰狠。
“林衛(wèi)國！上班時間，公然斗毆，你眼里還有沒有廠里的規(guī)矩！”
“是他先挑釁的。”
我冷冷的回答。
“我只看到你動手**！”
王胖子一拍桌子。
“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點破事！失了戀，就把氣撒到同事身上，你還有沒有點男人的擔(dān)當(dāng)！”
“像你這樣思想有問題，道德敗壞的工人，根本不配留在我們鋼鐵廠的先進隊伍里！”
“從今天起，你給我去鍋爐房燒鍋爐！好好反省反??！”
鍋爐房，是整個廠最苦的地方。
夏天熱得像蒸籠，冬天又四面漏風(fēng)。
被調(diào)到那里，基本上就等于被放棄了。
“我不服?！?br>我盯著王胖-子。
“不服？”
王胖子笑了，笑容里滿是輕蔑。
“不服也得服！這是廠里的決定！你要是不想干，現(xiàn)在就給我卷鋪蓋滾蛋！”
“好，好得很。”
我深深的看了王胖子和趙猴子一眼，將他們丑惡的嘴臉記在心里。
我沒有再爭辯，脫下工作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