燃血芯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天剛亮，林忌還在喝粥，門外就響起了三長兩短的敲門聲。阿圓一個激靈醒了，粥碗差點扣在林忌臉上。，沒帶手下，沒穿官服，一身玄色便裝，腰間掛著一把短刀。他的眼睛布滿了血絲，像是一夜沒睡。“阿圓，出去?！卑A看了林忌一眼，林忌點了點頭。門關上了。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“想好了？”。“裴兄，你吃早飯了嗎？”。“林忌，我不是來跟你敘舊的。我知道。你是來要授權的?！薄！澳悄阍趺凑f？裴兄，我問你一件事。你要龍元，是為了平定東南叛軍？是。那為什么不能走正常的交接程序？你把新任副指揮使帶來，當面交接，我簽字畫押——為什么非要我私下寫這張紙？”?！耙驗槌绦蛱?。**要批，六部要審，等走完流程，東南叛軍已經打到城下了。所以你要我私下給你授權，讓你一個人進秘境？是?！?br>“那你進去之后呢？拿了龍元，然后呢？”
裴竟的眼神閃了一下。林忌捕捉到了那個閃動。論文里寫過——裴竟的計劃是制造“不死軍團”。把龍元碾碎，混入士兵的飲食中，批量強化。但裴竟不知道，批量使用會導致封印崩解。三天之內，方圓五十里，寸草不生。
“裴兄，你知道龍元的副作用嗎？”
“當然知道。雜龍元縮短壽命五到十年，蛟龍元縮短二十到三十年?！?br>“那你知道真龍元呢？”
裴竟的眼神變了?！罢纨堅环庥≡诿鼐匙钌钐帯＜兌染懦梢陨?，一顆就能讓一個普通人獲得超越巔峰的戰(zhàn)斗力。代價是七十二小時后必死?！?br>“你知道這個，對吧？”
“知道。所以我沒打算用真龍元。”
林忌深吸一口氣?！芭嵝?，你有沒有想過——如果把大量龍元放在一起，同時激活，會發(fā)生什么？”
裴竟皺起眉頭?！澳阍谡f什么？”
“大量龍元同時激活會導致封印崩解，方圓五十里內所有生物被強化又迅速老化，三天之內從繁榮變成死域。你信嗎？”
裴竟盯著他看了很久，然后笑了，一種很輕的、帶著憐憫的笑。“林兄，你這兩年躺在床上，都在想這些？”
“是?！?br>裴竟搖了搖頭?！澳阋郧安皇沁@樣的。以前的林忌務實、果斷、不瞎想?！?br>“以前的林忌不會癱瘓?！?br>裴竟的笑容淡了?！傲中?，我只要一個答復——簽，還是不簽？”
“不簽?！?br>裴竟點了點頭，轉身走向門口?！傲中?，你明天還會這么說的?！?br>“明天也不會簽?！?br>“那后天呢？”
“后天也不會?！?br>裴竟沉默了一會兒?！澳阒牢易钣憛捘闶裁磫?？你永遠覺得自己是對的?！?br>門關上了。
二
裴竟走后，阿圓端著一碗新粥進來，手指在發(fā)抖?！按笕?，裴指揮使跟您說什么了？”
“沒什么。就是敘敘舊?！?br>阿圓看了他一眼。“大人，您騙人。您每次騙人的時候，右眼皮會跳?！?br>林忌下意識地摸了摸右眼皮。“現(xiàn)在就在跳?！卑A說。
林忌把手放下來?！鞍A，你覺得裴竟是個什么樣的人？”
阿圓歪著頭想了想?！耙郧巴玫?。奴婢剛來的時候，裴指揮使來看過您幾次，每次都帶東西。有一次還帶了一盒桂花糕，說‘這丫頭瘦了，給她補補’。后來就不來了。大概是一年前開始不來的?！?br>林忌知道為什么。一年前，裴竟開始籌備“不死軍團”。
“阿圓，如果有一天，裴竟做了很壞的事——不是對你壞，是對很多人壞——你會怎么想？”
阿圓想了很久?！芭緯X得很難過。因為裴指揮使以前是個好人?！?br>“大人，裴指揮使要做壞事了，是嗎？”
“可能?！?br>“那您能阻止他嗎？”
林忌看著阿圓的圓眼睛。那雙眼睛里沒有害怕，沒有擔心，只有一種很單純的、毫無道理的信任?！拔視囋嚒！?br>“那就行了。”阿圓笑了，“您試試，不行也沒關系。奴婢陪您?！?br>三
夜深了。林忌一個人躺在床上，手里握著龍元。老魏給的這顆——純度不知道，但老魏藏了十五年沒舍得用，不會是一顆普通的雜龍元。他想起老魏說的話?！袄献硬幌胱屇切∽铀??！?br>那小子。林忌閉上眼睛，讓這具身體的記憶涌上來。十五歲。新兵營。被人摔了十二次，鼻血糊了一臉。二十五歲的老魏，把一包草藥塞進他的枕頭底下。“小子，昨晚的藥用了沒？用了。謝謝魏哥。謝什么。你像老子年輕的時候——瘦、倔、不會求人?！?br>林忌睜開眼。龍元在手心里發(fā)燙。
窗外，月亮很圓，很亮。林忌翻了個身，面朝墻壁。墻上那幅畫還在，一角題著四個字：知足常樂。
隔壁，阿圓的鼾聲像小貓一樣。呼——嚕。呼——嚕。
四
第二天一早，老魏來了。這次沒帶醬肘子，帶了一兜子鐵疙瘩。齒輪、連桿、彈簧、銅片、幾根空心銅管，還有一個巴掌大的方形銅盒，表面刻滿了符文。
“熔爐？”林忌問。
“熔爐。”老魏在床邊坐下，“老子昨晚翻了一宿，把圖紙上的東西湊了個七七八八。還差兩樣?！?br>“哪兩樣？”
“龍元。你已經有了?！崩衔簭膽牙锾统鲆粡埣?，展開，上面畫著一個復雜的機關結構圖，其中一個部件被圈了出來，旁邊寫著三個字：燃血芯?！褒堅摹c火器’。龍元本身是穩(wěn)定的，能量出不來。燃血芯的作用是刺激龍元，讓它開始釋放能量?！?br>“這東西哪兒能弄到？”
老魏沉默了一會兒?！扒C衛(wèi)的兵器庫。”
“你是說——讓我去千機衛(wèi)偷？”
“不是偷。是‘拿’。你本來就是千機衛(wèi)的人，兵器庫里有你的配額。你癱瘓之前存的那些功勛點，夠換十個燃血芯?！?br>“但我現(xiàn)在不是千機衛(wèi)的人了?！?br>“你的檔案還在。千機衛(wèi)沒有正式發(fā)文開除你，只是把你‘安置’了。從**上說，你還是千機衛(wèi)的編外人員?！崩衔侯D了頓，“裴竟沒開除你，不是因為他念舊情，是因為他不敢。開除一個因公致殘的副指揮使，傳出去不好聽。”
“所以我能進兵器庫？”
“能。但有個問題——你得自己去。”
林忌低頭看了看自己蓋著薄毯的腿。“那我怎么去？”
“老子推你去?！?br>五
千機衛(wèi)兵器庫在城北。老魏推著林忌進去的時候，兩個值守衛(wèi)士認出了林忌，表情復雜地讓開了路。
兵器庫里面比外面看著大得多。老魏背著林忌上了機關升降梯，藍色的符文光在腳下流動。
“老魏，你為什么幫我？”
老魏沉默了一會兒?！耙驗樯驊?。他是老子的結拜兄弟。十五年前，他死在一場龍元**里。不是意外，是被人害的。”
“裴竟知道是誰?！?br>“對。裴竟知道。他不說。老子自己查?！崩衔侯D了頓，“老子查了十五年，查到了一個人。千機衛(wèi)里，白頭發(fā)的人。地位比裴竟高。老子不知道是誰，但老子會查出來?！?br>升降梯停了。三樓到了。
老魏背著林忌走到丙字七號柜前。林忌把手按進凹槽，柜門彈開。里面躺著一個東西——巴掌大小，形狀像一顆心臟，暗紅色的金屬質地，表面有細密的紋路。燃血芯。
“拿到了。走?！?br>他們下樓時，一個穿玄色官服的高個子男人攔住了他們。趙戈，新任副指揮使。
“林忌。燃血芯是禁物。你拿它做什么？”
“收藏?！?br>趙戈盯著他看了三秒?！澳阍陂_玩笑?！?br>“對。我在開玩笑?！?br>趙戈的手按在刀柄上。老魏的手也伸向了腰間。
“趙戈。”林忌說，“你覺得裴竟是個什么樣的人？”
趙戈愣了一下。“裴指揮使是個好人?！?br>“好人。你知道好人有時候比壞人更可怕嗎？裴竟要做什么，你知道多少？”
趙戈的表情變了，一種微妙的不安。
“你不需要信我?！绷旨烧f，“你只需要記住一件事——三天后，如果你還活著，你會后悔今天沒有問我更多。”
大廳里安靜了。趙戈終于松開了刀柄?！白屗麄冏??！?br>六
回到小院，阿圓關上門，插上門閂，又搬了把椅子頂住?！按笕?，奴婢以后不在外面干等著了。奴婢聽著里面的動靜，腿都軟了?！?br>“阿圓。你做得對?！?br>阿圓吸了吸鼻子?！澳桥疽院竽茏鍪裁矗俊?br>林忌想了想?！爸笾?。稠一點?！?br>阿圓笑了，眼淚還沒干就笑了。“行。奴婢去煮粥。”
林忌把手伸進口袋，摸出那顆燃血芯。暗紅色的金屬表面，在手心里溫熱著。
老魏坐在門檻上，灌了一口酒?！靶∽?。東西齊了。下一步呢？”
林忌看著手里的燃血芯和枕頭底下的龍元。兩樣東西。兩條路。他還沒有選。
“老魏。熔爐造好要多久？”
“半天。”
“那半天之后呢？”
“把龍元放進熔爐，啟動燃血芯。三天之后腿開始恢復知覺。三個月之后站起來?！?br>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你活著。”老魏說，“活著，比什么都強?！?br>林忌沉默了一會兒?！叭绻矣萌蹱t，龍元的能量被分散了，我變得和普通人一樣。裴竟來了，我怎么擋他？”
老魏灌了一口酒，沒有說話。
“如果我現(xiàn)在捏碎龍元。七十二小時之內，我是這座城里最強的人。我能阻止裴竟，阻止龍元**，救所有人?！?br>“然后你會死?！崩衔赫f。
“對?！?br>院子里安靜了。廚房里傳來阿圓切菜的聲音，篤篤篤，有節(jié)奏。
“小子?！崩衔赫酒饋恚瑔文_跳到門口，“老子不管你怎么選。只求你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選了就別后悔。”
他拉開門，走了出去。陽光從門口涌進來，把林忌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林忌坐在輪椅里，手里握著燃血芯和龍元。影子像一個站著的人。但他不是。他還坐著。他還癱著。他還沒有選。
林忌閉上眼睛。阿圓的切菜聲在耳邊響著。篤篤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