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場夢做得很久。

我夢見了未能出世的孩子，是個極可愛的小女娃，與我小時候有八分相像。

她舉著糖葫蘆，蹦跳時兩條小辮高高彈起，歡笑著叫我娘親。

楊老太也拄著拐杖，滿是皺紋的臉上綻開了欣慰的笑容。

皇兄坐在我身旁，縱容地看著這一幕。

偶然塞兩塊糕點堵住我喋喋不休的嘴。

一切歡欣而美好，宛如本該如此。

可夢醒之后，痛苦的記憶回溯進四肢百骸，帶來巨大的落差感。

我忍不住**著掙動了下身子。

下一秒就感受到被牢牢握住的手。

皇兄好似很久沒睡，眼下滿是青黑。

見我轉(zhuǎn)醒，立馬端來一杯溫茶，輕輕送入我干澀的唇中。

“霜兒，感覺怎么樣？身子還痛不痛？”

急切的慰問接連砸進我心里，漾起一陣陣漣漪。

我忽地感覺鼻頭微酸。

這樣溫柔的話語，我許久沒聽到了。

以前是我看不慣皇兄的殘暴，單方面與他置氣。

及笄之后，就再沒理過皇兄，甚至連他送的禮物都棄如敝履。

可他從未責(zé)罵我，就算再生氣，也只是將采選的日子改到了我的生辰。

離宮出走遇到梁宸后，就更未體會到多少溫情。

他很少關(guān)心我的感受，就連當(dāng)初以天地為堂成婚時，也未曾問過我是否委屈。

我以為他的愛就是沉默的，直到看見他對殷雪噓寒問暖，會因為殷雪一兩滴眼淚就置我這個發(fā)妻于不顧。

我這才知道，原來他不是生來沉默寡言，只是從未將我放在心上。

他時常給我些承諾，承諾出人頭地后就贈我十里紅妝。

但他的承諾在我這從來做不得數(shù)。

我等了又等，沒等到十里紅妝，卻等來停妻再娶。

沒等來兒孫滿堂，卻等來日夜期盼的孩子被她的生父活活害死。

我錯就錯在看錯了人，也恨錯了人。

看著皇兄擔(dān)憂的眼神，我忍不住反握住了他的手，緩緩依偎進他的懷里。

就像小時候一樣。

皇兄護著我，我也依賴著皇兄。

只有失去了才知道，愛有多珍貴。

皇兄任我靠了良久，避開我的傷口，輕輕**我的背。

直到我躺累了坐起身，才緩緩開口。

“梁宸和殷雪二人，我留了一條命，關(guān)進了天牢?！?br>
“我說，他們之中只有一個人能活?！?br>
“今日子時，梁宸就活活掐死了殷雪，也被殷雪砸斷了腿?！?br>
“現(xiàn)在，他吵著要見你?！?br>
皇兄說得輕描淡寫，但我就是知道，他心中忐忑。

關(guān)心的眼神在我臉上描了一遍又一遍，想要觀察出我的態(tài)度。

他怕我還對梁宸有余情，對他的殘暴處罰心生不滿。

但我只是笑了笑，“皇兄做得很好?！?br>
對于負(fù)心人，我何必戀戀不舍。

“既然他想見我，那我就去會會他?！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