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
于廢墟上重建我城
結婚第七年,傅棲遲精神**了。
他沒有任何遮掩:“見微,我陷進去了,她的設計讓我看到了我死去已久的靈魂?!?br>
“我不會離開你,也不會碰她。我只希望你能允許我的心里,為她留一個位置?!?br>
我沒有崩潰,只平靜地注視著他:“你只能二選一?!?br>
那天,滴酒不沾的傅棲遲喝空了半瓶威士忌。
最終他妥協(xié):“我會安排她出國進修,學校你來選,我不會過問。”
臨行前的一個月,他近乎貪婪地汲取與夏知暖共處的時光。
推掉所有會議和項目,陪她在江城的大街小巷尋找建筑靈感,常常徹夜不歸:
“你放心,我和她之間是清白的。我只是……需要這些靈感?!?br>
那一個月里,包含我的生日、我們事務所的創(chuàng)立紀念日、以及我流產后那個孩子的忌日。
無論我撥打多少通電話,他都沒有回來。
可傅棲遲你知道嗎,那張機票要送走的人,是我。
--------------------
往年我生日,傅棲遲總會親手為我燒制陶瓷鈴蘭。
帶一束鈴蘭花,晚上八點準時出現(xiàn)在工作室。
此刻已是深夜十一點,門口寂然無聲。
我發(fā)了條僅他可見的生日動態(tài),將涼透的飯菜倒進垃圾桶,關燈躺下。
十一點半,敲門聲響起。
緊接著,傅棲遲的消息彈出:
“知暖的畢業(yè)設計到了最關鍵的一步,她需要我今晚陪她完成最后的模型?!?br>
“明年,我保證不會再有任何人打擾我們?!?br>
傅棲遲不像尋常**者那般躲藏。
他坦蕩得**。
坦蕩到將給予夏知暖的每一分欣賞與悸動,都清晰鋪展在我眼前。
夏知暖的設計圖遇到瓶頸,他會徹夜陪她修改每一根線條:“她有靈氣,但經驗不足,需要引導?!?br>
夏知暖為調研受傷,他會趕到她的出租屋為她換藥包扎:“她一個人在這城市追夢,太倔強,我不看著點怎么辦?”
夏知暖的方案首次中標,他會送她一套**的先鋒建筑年鑒:
“她提過很多次這套書。小姑娘自尊心強,只有用項目成果來換,她才肯收?!?br>
愛到極致是克制。
比起傅棲遲對夏知暖那種靈魂共鳴式的珍視,我寧愿他只是貪圖新鮮**。
而不是連觸碰都謹慎克制,將一場精神**演繹得如同柏拉圖戀歌。
零點未至,夏知暖的朋友圈已更新。
在江城舊港區(qū)那座他們多次提及的廢棄燈塔下,兩道身影被月光拉長:
“一直夢想在燈塔下通宵改圖,今夜終于實現(xiàn)。感謝傅老師?!?br>
看著照片里那座我曾和他約定要一起改造、卻始終未能成行的燈塔,我最后的冷靜瓦解。
我給傅棲遲發(fā)了最后通牒:“現(xiàn)在回來,或者明天簽離婚協(xié)議。”
結婚七年,傅棲遲因事務所擴張,幾乎沒再陪我實地考察過建筑。
二十歲那年,我們曾一起徒步考察舊港區(qū),在那座燈塔下躲過雨。
那時連請當地向導的錢都要仔細計算。
他眼睛發(fā)亮,帶著窘迫卻無比堅定:
“見微,等我們的事務所站穩(wěn)腳跟,第一件事就是改造這里,讓它活過來?!?br>
可傅棲遲,如今事務所名揚業(yè)內,你卻把二十歲那年的程見微,弄丟了。
傅棲遲終究沒能完全割舍十年情分。
消息發(fā)出后不久,他驅車返回。
他帶著夜風的寒氣進門,臉上有不耐的痕跡。
可當他的目光觸及餐桌上那盒已經融化的香草冰淇淋時,才猛然怔?。?br>
“知暖喜歡香草口味……可能送錯了?!?br>
我扯了扯嘴角:“傅棲遲,你是在強調什么?”
強調他對夏知暖的惦念已經滲透進生活細枝末節(jié),甚至覆蓋了我對乳糖不耐的記憶。
傅棲遲眉頭緊鎖,語氣罕見地帶了煩躁:
“我不是答應你,月底就送她走嗎?”
“一盒冰淇淋而已,我再訂一份就是了?!?br>
這句話像刺穿了我心中對他最后的溫存印象。
我愛的傅棲遲,從不把我的事輕描淡寫為“而已”。
那晚傅棲遲不是獨自回來的,副駕上坐著夏知暖。
“你早點休息,知暖的模型還差最后一點,我送她回去做完?!?br>
丟下這句話,他轉身離開。
春寒料峭,門外夏知暖抱著手臂站在車邊。
傅棲遲脫下自己的外套,近乎責備地說了句什么,卻動作輕柔地披在她肩上。
親眼看見傅棲遲凝視夏知暖時那種專注而疼惜的眼神,我才明白,他所說的“看見靈魂”,并非虛言。
就像二十歲那年,他第一次看見我的設計草圖時,眼中迸發(fā)出的那種熾熱光芒。
整整十年過去,我再次在他眼中看到這種光芒,對象卻成了事務所新來的實習生。
夏知暖朝氣蓬勃,入職時便直言要挑戰(zhàn)年度最具創(chuàng)意設計獎。
她扎著高馬尾、在工地現(xiàn)場跑前跑后的模樣,像極了當年跟著導師跑遍江城舊改項目的我。
也是在親眼目睹傅棲遲如何珍視夏知暖之后,我知道,我和他之間,徹底完了。